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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章 难得温馨（第1页）

沈岚提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，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，她的手顿了一下。深吸一口气，转动，推门。

没有想象中的紧张。好像父母已经接受了她读大专这件事，也好像这个家在她离开的几个月里，悄悄地发生了一些她说不清的变化。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盆绿萝，电视柜上弟弟的奖杯换了个位置，阳台上晾着的衣服不再是清一色的深色——妈妈买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，她看到了。

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，油烟机的轰鸣中夹杂着妈妈断断续续的哼唱。沈岚换好鞋，把行李箱靠在墙边，走到厨房门口。妈妈正背对着她，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，锅里炖着她从小就爱吃的排骨，酱油和糖的香味混在一起，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，弥漫了整个厨房。

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沈岚靠在门框上。

妈妈转过头来，脸上还挂着水汽蒸腾出来的红润，眼睛亮了一下，随即又转回去继续翻炒。“你回来啦？赶紧收拾收拾，饭菜马上好，做了你最爱吃的排骨。”

沈岚站在原地，看着妈妈的背影。她的头发又白了一些，从发根蔓延到发梢，像冬天里最早落下的那层霜。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结，那个结歪歪扭扭的，不像妈妈以前打的那么整齐。她看了两秒钟，转身走出了厨房。

眼眶有点湿润。她没让任何人看到。

“姐！你回来了！”弟弟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，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少年从房间里冲出来，手里还握着一支笔，指节上沾着墨水的痕迹。他比她高太多了——沈岚记得几年前他还是那个够不到餐桌中央那盘菜的小男孩，现在她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。

“我好想你。”他咧着嘴笑，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。

沈岚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，手掌落上去的时候，感觉到了少年人结实而单薄的肩胛骨。“你在中学学得怎么样？”

“还行。”弟弟挠了挠头，语气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、故作随意的骄傲，“不过老爸要给我转校了。”

“去哪儿？让你回镇上？”沈岚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。

“不是。”弟弟跟在她身后，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，“让我去隔壁县的重点中学，那里学习环境好。下学期我就去报道。入学考试我考得不错，那边学校给我免了学费，去的尖子班。”

沈岚停下来，转过头看着他。

尖子班。免学费。重点中学。这几个词像几块石头，一颗一颗地投进她的心里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。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弟弟在替她完成那些她没能完成的事。不是因为父母逼他，是他自己选择的。他看到了姐姐让父母失望的样子，所以他拼命地、用力地、不敢松懈地往前跑。

“挺好的。”沈岚说，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，“挺好的。”

她没说出口的话是：对不起，让你替我扛了那么多。

饭桌上，排骨摆在沈岚面前，那是她从小到大的专属位置。妈妈还在厨房里盛汤，爸爸已经坐在了主位上，手里拿着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些。他看了一眼沈岚，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肩上，又扫回脸上。

“你怎么瘦了那么多。”他的语气不是疑问，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
“我有点水土不服。”沈岚夹了一块排骨，低头咬了一口。味道没变，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。

“肠胃炎还严重吗？”妈妈端着汤从厨房出来，把汤碗放在桌子中央，“要实在不行就先休学回家养养身体。”

“没事，已经适应了。”沈岚抬起头，冲妈妈笑了一下，“不用大惊小怪的。”

“姐，你得多吃饭。”弟弟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遍。

沈岚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就好好学习就行，小孩子别多嘴。”

弟弟瘪了瘪嘴，但没有反驳。他已经习惯了姐姐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——嘴上嫌弃，眼里却没有半点真的不耐烦。

吃完饭。沈岚和弟弟一起出了门，沿着家门口那条小河慢慢地走。河水在暮色里泛着灰蓝色的光，河面上偶尔有一两只水鸟低低地飞过去，翅膀掠过水面，留下一圈一圈的涟漪。河边的柳树叶子已经掉光了，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，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。

沈岚和弟弟从小关系就好。她是姐姐，他是弟弟，但更多的时候，他们像是站在同一战壕里的战友——一起面对父母的期望，一起在那些说不出口的压力里互相撑腰。她会跟他说自己谈过女朋友，他也会在小升初收到隔壁班女生情书的时候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她。

“你谈恋爱了吗？”沈岚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，踢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。

“没有。”弟弟走在她左边，步子比她大，但刻意放慢了等她，“我想学习最重要。你当时说的对——如果没有好好学习，给不了对方未来，那么所有的东西都只是昙花一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