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结束之后,日子又恢复了那种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平静。沈岚浑浑噩噩地在家躺了一年多,不上班,不出门,每天的活动范围从卧室到客厅到厨房,偶尔去一趟健身房,然后在咖啡店里坐上整个下午。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自己"啃老"的事实。反正她也没什么本事,做什么也成功不了,除了在家躺着不惹事,她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。反正在家里躺着,总不会饿死。
关于追星,她一直在控制着自己,不敢太沉迷。毕竟有了爱就会有欲望,而现在的她不配拥有任何欲望。她觉得自己像一滩不会再流动的水——平静,也死寂。但有些时候心是没办法控制的。这一年她还是偷偷去了几场线下,认识了更多的同担。她没有再叫叶岚陪她,她像所有慢慢长大的孩子一样,自己去的时候没那么恐惧了。会场人多,灯光晃眼,粉丝的尖叫声在耳边炸开,但那些噪音反而让她觉得自己是活着的。只有去线下的那些时候,她能感觉到自己还是一个活人。
就这样浑浑噩噩到了五月,工作好像迎来了转机。
"这是个机会。"爸爸在饭桌上放下筷子,语气带着一种"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"的笃定,"你就跟着去学习,如果之后你觉得可以就投资。"
沈岚正在喝汤,碗停在嘴边。"我都说了,这个人不可信。"
"他怎么说也是长辈。"爸爸皱了皱眉,"你怎么这么说?"
沈岚看着碗里浮着的那层油,沉默了一瞬。"行,我去。"她把碗放下,"但是我先说,我不会同意你往里面投一分钱。我去上班拿工资可以,如果让我知道了你贸然往里面砸钱,我立马就走。"
爸爸看着她,似乎想反驳什么,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:"我有那么冲动吗?"
"有。"沈岚站起来,把碗筷收进厨房,"你有时候比我还像小孩儿,比我还容易被骗。"
"行。"爸爸妥协了,"你明天就去试试吧,先看。你也不能一直待在家里。"
"知道了。"
工作就这样暂时定了下来。沈岚收拾好行李,第二天爸爸送她到了市里。车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下,六层,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,单元门上的油漆剥落了不少。
"就是这里了。"爸爸熄了火,"咱家的房子租出去了,你先住你叔叔家。他平时都不上来,你别给我搞得乱七八糟的。"
"知道了。"沈岚推开车门,绕到后备箱拿行李。这个叔叔是她爸的亲兄弟,在市里买了这套房,平时不怎么住,空着也是空着,就让她暂住一段时间。
"那我就先走了。"爸爸没有下车,"有什么事你就多和那个弟弟商量。工作的事,你先跟着你那个叔叔干着看看,虽然人不太靠谱,但好歹是个机会,你先学着。"
"知道了。"
爸爸的车开走了,沈岚拖着行李箱上了楼。她爸亲兄弟家的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卡了一下,她使劲转了两圈才打开。屋里有一股久没人住的闷味,像旧衣服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气息。客厅的窗帘拉着,光线昏暗,茶几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,用手指划过去,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。
工作的那个叔叔是爸爸的半路认识的兄弟,在沈岚心里一直是个不太靠谱的形象。这个新项目是他投资的,销售模式跟古早的传销没什么区别,沈岚第一天去报到就看明白了。但她没有拆穿。对她来说,这只是一个暂时的落脚处。她需要离开家,需要从那个让人窒息的客厅里走出来,哪怕只是换一个地方呼吸。而且她还能在外面住,不用再和父母天天相对。光这一点,就值了。
送走爸爸,打扫完卫生后,沈岚去了趟超市,买了些生活用品,又买了几瓶啤酒。回到住处的时候外卖刚好也到了。她把酒和外卖摆在茶几上,打开电视,发现没有信号。她也不在意,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拉开一罐啤酒,喝了一口。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带着微微的苦味。她环顾四周——房子不大,但很安静。只有她一个人,没有人会突然推门进来问她"在干什么",没有人会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她。她想怎样就怎样,这种独处的感觉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。
工作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。不到一个月,供货开始出现异常。那个叔叔开始着急了,跑到店里找她,让她想想办法怎么把手里的货出掉,减少损失。沈岚看着他焦急的样子,内心居然有点幸灾乐祸。她确实记仇。她还记得去年他大言不惭地催她结婚的样子,口口声声说她不结婚就是不孝。二十一世纪了还能听到这种言论,让她对他真的没什么好印象。
"我也没办法。"沈岚靠在柜台后面,语气懒洋洋的,"我只是个打工的,货怎么走、怎么清,我不懂这些。"
他看着她,大概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跺了跺脚,转身走了。沈岚没有叫住他。她不欠他什么,也不愿意去欺骗其他人。她只是继续每天来店里打卡,刷着抖音,看着那些货架上逐渐积灰的商品。
这天,她在群里收到了林悦的消息。
"端午有什么安排啊各位?"
沈岚靠在店里的椅子上,打字:"我没假。"
叶岚很快接了一句:"我不回家,要去做检查。"
沈岚的手指停了一下。"你怎么了?"
"有个结节,可能需要动个小手术。"叶岚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。
"注意保重身体。"沈岚发了这条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"问题不大的。"叶岚回了一句。
"上了年纪的女人都不容易。"林悦在群里发了一个叹气表情,"不服老不行咯。"
后续沈岚没有再回复。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看着窗外。街上人来人往,有人撑着伞,有人低头看手机,有人牵着小孩。她的心态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——今年她们见面没那么频繁了,她好像又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,她们之间回到了原点。那种感觉说不上好坏,但至少不那么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