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其永恒的流淌,保管那些比愿望更珍贵的东西——升空之前,我们如何真实地靠近过。
重症监护室的空气永远是凝滞的,过滤着生命最后的气息。
夏息宁换上访客服,橡胶手套紧贴着皮肤,带来一种无菌的窒息感。
借“紧急会诊主治医师”的名义,他第一次真正站在了“陈志”的床前。
仪器屏幕上,各项参数比上一次更加平缓,平缓得近乎一条绝望的直线。床上的人形几乎与白色被褥融为一体,只有呼吸面罩规律地泛起白雾,又悄然褪去,证明着某种机械维持的“存在”。
夏息宁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没有触碰任何东西。他静静看着“陈志”凹陷的眼窝,那里眼皮偶尔会极其微弱地颤动一下,仿佛在深水下挣扎。
时间在仪器的低嗡声里被拉长、压扁。
忽然,那只搁在床沿、布满针眼的手,食指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。
夏息宁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陈志”的眼睛睁开了。没有焦距,浑浊的瞳孔蒙着一层灰翳,缓慢地转动,最终艰难地对准了夏息宁的方向。
那里面没有多少情绪,只有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空洞,以及空洞深处一点微弱得即将熄灭的识别。
嘴唇在面罩下嚅动,没有声音。
夏息宁读懂了那个口型。不是他的名字,是另一个久远到蒙尘的、属于实验室编号的称呼。
他没有回应那个称呼,只是将声音压到极低,确保不会惊动任何人:“我听着。”
“陈志”的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他试图抬手,却只是让指尖痉挛般地抖了抖。夏息宁犹豫了一瞬,伸手,隔着无菌手套,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腕——为了稳住他,也为了感知那下面几乎无法察觉的脉搏。
“他们……”“陈志”的声音透过面罩,模糊、沙哑,气息短促得几乎连不成词,“……早些年……拿到过……更早的样本……不是成品……是……原……”
夏息宁的手微乎其微地收紧了一分。手套下的皮肤冰冷黏腻。
“在找……合适的,”“陈志”的瞳孔开始涣散,话语断断续续,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晰逻辑,“联络过我……姓范、用基金会赞助……是假……”
他呛咳起来,面罩下的白雾乱了一瞬。监测仪发出轻微的提示音。
夏息宁没有催促,也没有松开手,只是沉默地等待着,目光落在对方因咳嗽而泛出死气的脸颊上。
咳嗽平复,“陈志”的力气似乎用尽了,眼神重新变得涣散。但在彻底失去焦点前,他最后的字句像冰冷的铅块,滚进夏息宁耳中:
“他们、很耐心……在找……”
话音落下,他眼中最后那点微光熄灭了。眼皮沉重地合上,只有胸口还在面罩下微弱地起伏。
监测仪上的波形没有太大变化,他仅仅是再度沉入了那片无边的、或许永不会醒来的混沌。
夏息宁缓缓松开了手,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种非人的冰凉触感。
他站起身,没有再看床上的人,转身走向门口。
消毒水的气味从未如此刺鼻,几乎要灼伤他的喉咙。走廊的灯光白得惨淡,照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,将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。
探视时间结束的提示音在身后轻轻响起,规律而无情。
夏息宁脱下访客服,仔细折叠好,放回指定位置。每一步都精准得如同手术流程。直到走出住院大楼,冬日下午稀薄的阳光落在身上,他才感觉到手套里指尖的麻木,和胸口那沉甸甸的、几乎要压垮呼吸的重量。
“种子”……更早的样本。范姓的人、基金会。
信息碎片在脑中翻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