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还是回来了,站在门口,手里握着那把钥匙。
那天中午,柳承来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。
江晓笙坐在床边,手里端着个保温桶,正一勺一勺往夏息宁嘴边送。夏息宁靠在床头,脸色白得像纸,但表情很平静,是那种“我不想吃但你非要喂我就张嘴”的平静。
柳承站在门口,懵了足有五秒。
“我是不是走错门了?”他问。
江晓笙头也没抬:“走错了。出去把门带上。”
柳承没出去。他走进来,把手里那个果篮放在柜子上,拖了把椅子坐下,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:“夏医生,你终于也体验一把被伺候的滋味了。”
夏息宁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那眼神淡淡的,带着点无奈,但柳承读懂了——是“你闭嘴”的意思。
柳承又看向江晓笙:“你行啊老江,自己腿还没好利索,就开始照顾人了。”
江晓笙把那勺汤送进夏息宁嘴里,然后放下勺子,抬眼看他,那目光和夏息宁刚才看他的如出一辙。
“有事说事。”他没好气地说,“没事滚蛋。”
柳承笑了笑,随即便正色下来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放在床头柜上。信封有点皱,像是揣了一路。
“省厅那边出的结果。”他说,“潘队的案子,重新评定了。烈士。”
江晓笙的动作顿了一下,勺子在保温桶边沿磕出很轻的一声。
“批下来了?”他问。
“批下来了。”柳承点头,“周局自己递的材料,把当年的事全交代了。那个线人的事,违规操作的事,还有这些年——他沉默的那些事。”
江晓笙没说话。
“省厅调查组复核了半个月,最后结论是:潘鸿在执行任务中表现英勇,因公殉职,符合烈士评定标准。”柳承顿了顿,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,“另外,周局那个——他主动申请处分,省厅批了党内严重警告,提前退休。”
五年,无数份申诉书,半条性命,一个警告,换来潘鸿应得的身后名。他应该感到高兴的,可现在却只觉得心口发堵,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
江晓笙的手指在保温桶边缘收紧了,那点力道让指尖微微泛白。然后他松开,继续若无其事地喂夏息宁喝汤。
“他怎么说?”他问,指的是周局。
“没说。”柳承摇摇头,“交接完工作就走了。没人送,他也没让。”
病房里安静几秒。只有窗外传来的隐约车流声,和墙上挂钟的滴答。
夏息宁伸出手,轻轻按住江晓笙的手腕。力道很轻,但刚好让他停下来。
江晓笙侧头放下勺子,深吸一口气。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,慢慢吐出来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对柳承说。
柳承沉默了几秒,站起身,像是终于完成了任务:“走了。你俩都好好养着。队里的事有我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:“老江。”
江晓笙抬眼。
“潘队要是知道,”柳承眼角挤出几道细细的纹路,是个短暂的笑,“应该会高兴。”
门关上了。
江晓笙坐在那儿,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,然后他转过头,对上夏息宁的目光。
“继续?”他问。
夏息宁伸出手,把那个保温桶从他手里拿过来,放在一边。随后握住江晓笙的手,轻轻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。
江晓笙顺着那个力道,靠过去,把头抵在他肩上。那肩膀有点硌,但是暖的。他闭上眼睛,感觉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眼皮上,暖烘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