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必看见我,只需知道,我一直在你身后。
审讯又僵了一天。
陆岩清坐在那里,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问什么都答,答什么都是“不知道”“不清楚”“那是实验室的正常科研流程”。
公事公办的腔调,仿佛被审问的不是自己,而是对面那个越来越烦躁的刑警。
柳承出来的时候,脸黑得像锅底。他把笔录本往桌上一摔,闷响震得桌上水杯都晃了一下。
他骂了句娘,语气里压着火:“这人比郑宇还难缠。郑宇至少还会急,会骂人,他倒好,全程面不改色,跟背课文似的。”
江晓笙没接话,目光落在单向玻璃上。玻璃那面,陆岩清正在整理袖口,动作很慢,慢得略显刻意,像在确认什么,又像在等待什么。
“技术组那边有新进展吗?”他问。
赵省摇头:“还在分析那批原料的批次特征,但需要时间。千识姐说,如果能拿到陆岩清实验室的比对样本,会快很多。但她明天就要去省厅了……”
闻言,江晓笙眉头拧了一下,没接话,转身往外走。
法医室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惨白,弥漫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气味。江千识背对着门,正在整理明天要带走的资料。听见脚步声,她就认出了来人。
“审讯结束了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江晓笙在门口站了两秒,走进去,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,“僵住了。”
江千识继续手上的动作,等着他的下文。
沉默在法医室蔓延,江晓笙忽地开口:“查封园林路清吧那天,你几点走的?”
江千识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现场收尾之后,”江晓笙盯着她的背影,语气慢悠悠的,却带着几分了然的锐利,“你去哪儿了?”
“回家。”江千识继续手上的工作,语气没有波澜。
“是吗。”江晓笙站起身,走到她侧边,靠在相邻的操作台上,双手抱胸,“那你知不知道,那天夏息宁来接我的时候,态度有点怪?”
江千识没看他,也没说话。
“他好像提前知道了什么。”江晓笙的声音低下去,“关于陆岩清,关于这个案子的深度。不是从我这儿听到的。”
“我找过。”她直截了当地说。
江晓笙眉头一挑,等待下文。
“有些话,我作为姐姐得说。”江千识的语速不快,却字字清晰,“你追这个案子追到什么程度,你自己清楚。上次的处分还没长记性?潘队的事……”
“别提潘队。”江晓笙打断她,带着明显的抵触。
江千识没理会他的打断,继续说下去:“我不指望你能听我的。但我得确保,你一头扎进去的时候,身边有个清醒的人。”
江晓笙沉默片刻,忽地轻笑一声,那笑意却没到眼底:“所以你去找他,让他看着我?”
“对。”江千识平静地与他对视。那一眼里没有解释,没有辩解,只有一种江晓笙太过熟悉的、属于姐姐的笃定——我做都做了,你想怎么着?
“你觉得,”江晓笙往前迈了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,他低下头,直视着她的眼睛,“我需要人看着?”
江千识迎上他的目光,那双与他轮廓相似却更显清秀的眸子里,映着法医室惨白的灯光,姿态分毫不让:“你觉得你不需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