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冒险的战术,往往是将那个最不稳定、最不可控的变量,主动纳入自己的作战序列。你既赋予了他力量,也承担了他失控的全部风险。
市公安局一楼,法医中心。
推开办公室的门,江晓笙将打包带来的早餐放在办公桌上:“咸豆脑和小笼包。”
“谢了。”法医接过早餐,目光一刻也没从电脑屏幕上移开,一手慢吞吞地拆袋子,一手将刚打印好的报告递给他,“昨天送来的那个,溺毙,但血液里有‘宝石’代谢物。死前可能产生严重幻觉,自己走进了河里。”
江晓笙翻了几页,目光扫过屏幕上死者肿胀的面部特写,还是很佩服此女士能拿这当“电子榨菜”。
“柳承托我问你,”他收起报告,“能不能尽快分析出‘宝石’更具体的成瘾机制和代谢特点?他们审讯遇到瓶颈了,那些瘾君子除了喊疼和要药,问不出有用的。”
“我也想。”法医终于转过脸,眼下攒着两团浓重的青黑,语气是熟悉的疲惫与无奈,“但就凭这一间法医室,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。要仪器没仪器,要人没人,光常规尸检和毒化筛查就已经排到加班加点都做不完。你让我拿什么去做深度药理分析?靠意念吗?”
“等会儿开会我会提。”江晓笙看着她憔悴的脸,放软了语气,“你也注意身体,这周又熬了几宿?”
江千识换了个更舒展的靠坐姿势,不以为意:“不然你以为这报告怎么来的?”
“行吧,你厉害。”江晓笙举手投降,想起什么,“对了,妈早上打电话,说这周末家里聚餐,舅舅他们也来。让你务必出席。”
“我才不去。”江千识立刻皱眉,一脸抗拒,“到时候肯定又要围着我问‘个人问题’,烦不烦。说不定还得把你跟小依分手的事儿翻出来当反面教材。”
江女士一向知道怎么精准戳人肺管子。江晓笙本来对那段旧情早没多少波澜了,被这么接二连三地“提醒”,倒真品出点陈年的不是滋味来。
霎时间,他想起那根落在自己车上的口红。
还有……那双拿着口红、骨节分明的手。
“这样,”他一拍脑袋,在江千识疑惑的眼神下说,“人的事儿,我帮你搞定。设备……再想想办法。”
“你去哪找人?”江千识叫住他,“我可先说好,不要只会打杂添乱的实习生!”
……
四楼,刑侦支队会议室,烟雾缭绕。
长方会议桌边坐满了人,周局坐在主位,面色沉肃。两侧坐着缉毒支队的柳承、技术中队的负责人、各分局的骨干,以及江晓笙等刑侦核心。投影幕布上是错综复杂的关系图和现场照片,“宝石”两个字被红圈反复标注。
“目前来看,方向有两个。”柳承用激光笔指着幕布,“一是往下追,扩大对现有吸贩人员的审讯,深挖流通网络,目标是找到稳定的上家。范德全这条线断了,但肯定有新的‘范德全’冒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,激光红点移到另一侧,那里是技术中队提供的晶体成分分析报告,图表专业,结论却充满“疑似”、“可能”、“需进一步检测”等字眼。
“二是往上摸,从毒品本身入手。搞清楚它的确切成分、合成路径、原料来源。这条线能直接指向生产和研发端,但……”
技术中队的负责人推了推眼镜,苦笑接话:“但难度太大。我们现有的设备和技术储备,做常规毒物定性定量还行,面对这种结构可能经过刻意修饰的新型合成物质,就有心无力了。需要更专业的仪器和药理、毒理学方面的人才支持。法医处那边已经超负荷了,江主任昨天还跟我抱怨,尸检报告都排到下周了。”
会议室里一阵沉默:人手、设备、专业性,都是硬伤。
像有一张无形的网,看似罩住了“宝石”蔓延的苗头,却始终无法触及深处那根操纵一切的线。
周局敲了敲桌子:“两条腿走路,都不能松。追查下家的任务,柳承牵头,刑侦配合。至于技术分析这块……”
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最终落在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晓笙身上:“晓笙,你之前提过,有个合适的人选?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