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八日上午,工业局小会议室。
陈同志推门进来时,王恪已经在里面等了五分钟。会议室不大,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,几把木椅,墙上掛著毛主席像和“自力更生,艰苦奋斗”的標语。窗户开著,七月的风吹进来,带著远处槐花的淡淡香气。
“王恪同志,久等了。”陈同志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,神色比平时更加严肃。
“我也刚到。”王恪站起来。
“坐,坐。”陈同志示意他坐下,自己也在对面坐下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寒暄几句,而是直接进入正题:“王科长,上次袭击事件的处理,赵同志跟你沟通过了?”
“沟通过了。”王恪点头,“这几天小周同志一直跟著我,安全措施也都落实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陈同志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关於那三个人的调查结果。你想看看吗?”
王恪接过文件。第一页是三个人的基本信息:姓名,年龄,籍贯,无业。第二页是审查记录,三个人都承认是“受人指使”,但说不清具体是谁,只说有人给钱,让他们“试探”王恪的身手和反应。第三页是结论:初步判断为敌特外围人员,用於投石问路。真正的敌特核心並未暴露。
“就这些?”王恪抬起头。
“就这些。”陈同志点头,“这些人只是棋子,背后的人很谨慎。但通过这次事件,我们也掌握了一些线索——敌特確实在盯著你,或者说,盯著你手里的技术。”
王恪放下文件,沉默片刻:“陈同志,我能问个问题吗?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的技术,真的值得敌特这么关注?”王恪问得很直接,“新型轧机虽然重要,但还不至於让敌特如此大动干戈吧?”
陈同志看著王恪,眼神复杂:“如果只是轧机,確实不至於。但王科长,你的价值,不止一台轧机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你在军工工艺上的改进,特种合金的研究,还有你提交的那份关於后勤和材料的建议书……这些加在一起,就不是简单的技术问题了。”
王恪心里一动。建议书的事,他只跟陈同志和杨厂长提过,工业局领导看过,但没想到会引起这样的关注。
“那份建议书……”王恪试探著问。
“上面有人看了。”陈同志说得很含糊,“评价很高。特別是关於耐低温材料和野战后勤的部分,被认为『很有前瞻性。”
“上面”是哪里?陈同志没说,但王恪能猜到,至少是工业部,甚至更高。
“所以,我成了靶子?”王恪苦笑。
“不完全是坏事。”陈同志忽然笑了,“至少说明,你的工作得到了认可。而且是最高层面的认可。”
最高层面。这个词很重。
王恪正要说什么,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。赵同志推门进来,身后还跟著一个人。
那人五十多岁,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装,头髮梳得一丝不苟,面容清癯,眼神平静但深邃。走路时步伐稳健,腰板笔直,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度。
陈同志和赵同志都站了起来。王恪也跟著站起。
“首长。”陈同志恭敬地称呼。
“坐。”那人摆摆手,自己在主位坐下。他的目光落在王恪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,然后微微点头:“你就是王恪同志?”
“我是王恪。”王恪回答,不卑不亢。
“好,好。”那人又点点头,“你们继续谈,我听听。”
陈同志和赵同志对视一眼,重新坐下。陈同志继续刚才的话题:“王科长,关於你的安全问题,组织上已经做了安排。除了小周同志,我们还会加强你住处和工作场所的安全措施。但最重要的是,你自己要提高警惕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王恪说。
“另外,”陈同志看了一眼那位“首长”,继续说,“组织上考虑,对你的工作安排做一些调整。”
调整?王恪心头一紧。难道要把他调离轧钢厂?调离项目?
“別紧张。”那位首长忽然开口,声音平和但很有穿透力,“不是要调你走,是要给你更大的平台。”
更大的平台?
“王恪同志,”首长看著他,“你提交的那份建议书,我看过了。写得很好。不仅技术思路清晰,更重要的是,有战略眼光。特別是关於材料科学发展的那部分,你提出了『立足现有,瞄准前沿,分步实施的思路,这很难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