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二十八日,上午九点。
轧钢厂大礼堂里坐满了人。主席台上方掛著红底黄字的横幅:“红星轧钢厂一九五〇年度先进生產工作者表彰大会”。杨厂长坐在正中,左边是工业局的陈同志,右边是区工会的领导。台下,各车间、科室的工人们穿著整洁的工装,脸上带著期待的笑容。
王恪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,身边是老赵、小李他们。他今天特意换了那套半新的中山装,头髮梳得整齐,但表情很平静。
台上,杨厂长正在做年度总结报告:“……一九五〇年,是极其不平凡的一年。我们厂在上级领导下,全厂职工团结奋斗,克服重重困难,超额完成生產任务,特別是在支援抗美援朝前线的工作中,做出了突出贡献……”
王恪听著,脑子里却闪过这一年的一幕幕:二月刚进厂时的生疏,三月开始技术改进时的摸索,四月遭遇敌特袭击时的惊险,六月制定技术路线图时的紧张,九月新型轧机设计完成时的喜悦,十一月样机开始试製时的期待……
一年了。时间过得真快。
“……下面,宣布本年度先进生產工作者名单!”工会主席拿著名单,声音洪亮,“机加工车间,孙德胜同志!热处理车间,钱大富同志!技术科,王恪同志!……”
听到自己的名字,王恪站起来,朝台上走去。他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目光——有敬佩,有羡慕,也有少数复杂的眼神。
一共二十个先进生產者,在台上站成一排。区工会领导亲自给他们戴大红花,颁发奖状。轮到王恪时,领导特意握了握他的手:“王恪同志,我听过你的事跡。年轻有为,技术骨干,好好干!”
“谢谢领导。”王恪接过奖状。红纸黑字,写著“授予王恪同志一九五〇年度先进生產工作者称號”,下面是轧钢厂和区工会的公章。
这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是更重要的奖项:“劳动模范”。
“经厂党委研究,区工会审核,报市总工会批准,授予以下三位同志『劳动模范称號。”工会主席的声音更加庄重,“他们是:八级钳工孙德胜同志!技术科科长王恪同志!装配车间主任赵大山同志!”
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。这次王恪能听出来,掌声是真心的。
孙师傅站在他旁边,激动得手都有些抖。这个老工人,干了一辈子,第一次当劳模。王恪低声说:“孙师傅,恭喜。”
“同喜,同喜。”孙师傅眼睛有点红。
三人又上台,这次是杨厂长亲自给他们戴红花。红花比刚才的大,奖状也更精致——是“红星轧钢厂劳动模范”称號。
但还没完。
陈同志站了起来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:“根据区工业局、区总工会联合决定,授予王恪同志『东城区劳动模范称號!”
大礼堂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。
区劳模!这已经超出了厂级荣誉,是在全区范围內评选的。轧钢厂已经三年没人获过这个荣誉了。
王恪再次上台。这次陈同志亲自给他戴花,握手时低声说:“王科长,实至名归。”
奖状是区里统一印製的,比厂里的更正式。王恪接过,朝台下鞠躬。他能看见,技术科的人都站起来了,使劲鼓掌。老赵眼睛发亮,小李激动得脸都红了。
表彰大会结束后,人群慢慢散去。王恪被杨厂长叫到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除了杨厂长,还有陈同志。门关上了,外面的喧闹被隔开。
“王科长,坐。”杨厂长指了指沙发,“今天这个表彰,你有什么感想?”
王恪坐下,想了想说:“感谢组织培养,感谢领导信任,感谢同志们支持。我会继续努力。”
“官话。”杨厂长笑了,“不过说得也对。王科长,今天这个区劳模,不只是对你个人工作的肯定,也是对咱们厂技术革新工作的肯定。”
陈同志接话:“更重要的是,王科长,你在军工方面的贡献,虽然不能公开表彰,但组织上都记著呢。”
这话说得很轻,但分量很重。
王恪心里明白。今天获得的这些荣誉,是基於他在轧钢厂的技术改进工作——新型轧机项目、工艺优化、人才培养,这些都是可以公开说的。但他在军工生產线上的贡献,特別是炮弹壳生產工艺改进、特种合金研究,这些都属於保密范围,不能公开表彰。
所以,他获得了“劳动模范”的公开荣誉,但在更重要的军工领域,他是“低调英雄”。
“陈同志,我明白。”王恪说,“军工项目有保密要求,我理解。”
“你理解就好。”陈同志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,“虽然不能公开表彰,但组织上对你的贡献是有评价的。这是国防科工委对你的工作鑑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