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裴寺卿莫非是对那小娘子情根深种,竟要用如此荒唐的理由包庇犯人?”
“刘监军这话倒是让本官不解,那宅子主人本是受害者,如何就是犯人了?”裴书珩轻轻掸了掸自己的袖子,平静地看向刘守信。
“裴寺卿,那位徐娘子既是几日前才进京,却又恰好买下这鬼宅,又恰好拦下了裴大人的轿子当街告状,再恰好在宅子中遇到了被那叛国案的涉案人,如此恰好,若说这一切都是巧合,怕是这般说与陛下,陛下也会难以置信吧?”
刘守信阴恻恻地笑着,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上首的小皇帝,似是在寻求小皇帝的答案。
“若如监军所言,确实颇为蹊跷,只是朕亦不能只听监军一面之词,裴爱卿如何说?”小皇帝对上刘守信的视线,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,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裴书珩。
裴书珩手中笏板微抬,冲着小皇帝正色道:“陛下,刘监军只知其一,而未知全貌。那小娘子本姓徐,是江南广陵人士,只是家中遭难,才一路流落上京,几日前才到京中。因着身上钱财不多,才想着租个便宜的宅子,却未曾想被人坑骗,租了个鬼宅。”
“臣已派人送急信往广陵核查,如街坊所言,这位徐娘子行踪轨迹均是属实。”他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,示意旁边的秉笔太监将奏折呈给小皇帝,小皇帝看了半晌,忽而笑了一下,示意人将奏折送与刘守信看。
裴书珩看着刘守信的神情,倒是不紧不慢地继续道:“只可惜还未来得及见到云锦庄的管事,依着臣看,这小娘子确有些蹊跷,只是却不在那鬼宅之中,而在云锦庄本身,还需再派钦差往云锦庄探查。刘监军以为呢?”
刘守信合上奏折,嗤笑了一下:“只是叛国案如此紧要,哪来的人手,让那江南官员自查上折便是。裴寺卿也莫要太古道热肠了些。”
“刘监军高见。”裴书珩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,眼神锐利地扫向那缩在队伍里的京兆府尹,语气又锐利了几分:“本官既为朝廷官员,自当为民请命,可怜一个刚进京的孤女,被坑骗却又求告无门,几番被京兆府尹拒之门外,才求到了本官这里。本官又哪能坐视不管。若是本官不管,留与京兆府尹,只怕不知何时才能发现这怪案了。”
“陛下,陛下,”那京兆府尹两股战战地出列,竟是两腿一软直接跪下,磕头道,“臣不知啊,臣以为她是来捣乱的,臣当真不知啊。”
“之后诸事,刘监军也有见证,刘监军难道要与本官说,这一切均是这孤女自导自演的,既按律不可将她论罪,刘监军若想羁押她,也得先追查江南故籍,去指证出她的可疑之处,而不是归结于巧合,刘监军以为呢?”
裴书珩略显轻蔑地看了一眼那跪地的京兆府尹,有些挑衅地看向刘守信:“那么江南云锦庄,刘监军要查吗?”
“裴寺卿果真善断,不敢打扰裴寺卿办案。”刘守信笑意透出几分危险与嗜血,草草冲着裴书珩拱了拱手,退回队列站定,只剩跪在地下瑟瑟发抖的京兆府尹。
裴书珩环顾群臣,大殿中一时间竟是鸦雀无声。
珠帘后威严的女声打破了这令人心悸的沉默:“裴爱卿说的在理,我大朔朝堂官员,本该为民请命,为百姓办事,怎能让百姓求告无门。既是如此,这京兆府尹也该换个人当当了。”
小皇帝听着这话,环视了一圈,看着刘守信无甚反应的样子,瞬间心情大好,一拂袖道:“那就这么办了,退朝。”
“老师,这京兆府尹不是刘守信自己的人,他就这么轻易地说丢就丢了?”
御书房中,小皇帝已换上一身赭黄色的圆领袍,正端坐在书案后,颇为好奇地看向走入御书房的裴书珩。
书案旁侧,还设着一张黑漆嵌金凤坐榻,一位优雅的中年妇人端坐其上,正是当朝太后赵令仪。
虽是刚过而立之年,岁月并未侵蚀她的面庞,反而为她淬炼出通身的矜贵与威仪。她的手中缓缓捻着一串佛珠,见着裴书珩恍若无事的样子向她行礼,凤眼中透出些许凌厉与审视。
裴书珩倒是全然未觉一般,正色回禀道:“只因那京兆府尹办错了事,把这案子推到本官手上,他便步步失了先机,如今那孤女身份还牵扯出了江南,他在江南盘踞已久,许多事经不起深究,便不必徒惹麻烦。左右这个丢了,换上下一个便是。”
“老师为何非要如今亲去江南?”小皇帝将手中裴书珩的奏折向前一推,语气中多了几分焦虑与担忧,“老师先前也说,那刘守信在江南盘踞多时,贸然行动怕会损伤自身,只得徐徐图之,老师为何又改了主意?”
“陛下,时机到了。”裴书珩的声线依然平稳,语气中含着几分笃定与安稳之意,“那孤女父母死得蹊跷,正是从云锦庄撕开江南口子的最佳把柄,如今朝局稍稳,正是出手的最佳时机。若是待他势力成长,任由他把持江南粮草,若是突厥作乱,怕是要功亏一篑。”
裴书珩看向太后,对着她执了一礼:“陛下坐镇京中,遇事可与太后娘娘商议,只如先前那般,不会有什么大差错。”
听着裴书珩这话,小皇帝面上流露出思索的神情,眼里却是多了几分好奇。
“陛下想问什么?”裴书珩见着小皇帝这般表情,出言询问。
“老师,您当真对那孤女动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