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听到这话的李晨曦忽然间抬头看陆乔歌。不知道怎么的,就觉得特别的委屈,眼泪也落了下来。陆乔歌只当没看见,继续说道:“……所以,大娘,您在说这件事的时候,一定不要带太多个人情绪,也不要妄自揣测别人的心思。咱们现在坐在街道办的办公室里,说话办事自然要公平公正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缓和下来,耐心地说:“您继续说吧,我虽然不是大干部,但也是街道办的义务调解员,既然您拉住了我,那我就不能不管,所以别着急,咱们总能一起想办法的。”孙婆婆张了张嘴,像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跟她对话的人。是啊,一般人听人诉苦的时候,都是等对方说完了再琢磨怎么回话,哪里不对了,然后去反对,很少有人会直接在话头上打断她,然后指出她这么说是不对的。这么干脆利落的对话方式,老太太头一回碰见,一时竟有些接不上茬。她扭头看了一眼儿子,孙连长此刻脸色非常不好看,阴沉沉的,但她并不在意,这是她亲生的儿子,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,没有她这个亲娘,他能有今天?还敢给自己甩脸子?肯定是他媳妇教的,自来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娘,这话可真是一点都不假。于是她索性把话摊得更开了:“我呢,没别的想法,就是希望我儿媳妇能帮帮我们,帮帮她小叔子。希望她把钱拿出来,帮我们渡过难关,再说了,我们都是一家人,你说这不是应该的吗?寻常邻里街坊遇到难处了,还能开口借点钱救救急呢,何况咱们是一家人呢。“陆乔歌听明白了。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就是:孙连长的弟弟在老家惹了事,把人打了,打的应该挺严重,对方的意思是,要么赔偿六千八百块钱,要么就要去告他,让他坐牢,还放话说要来北都告状。一旦告上来,说不得就会牵扯到孙连长,影响他的前途和名声。毕竟打人终究是不好的,不管出于什么原因,打伤了就是要赔偿医药费和其他费用的。老太太这边来北都找二儿子借钱,她的二儿子孙连长这边拿不出足够的钱,而儿媳妇李晨曦手里攥着娘家给的什么补偿款,可是李晨曦不同意拿出去。僵持了一个多月,才有了今天大门口拉扯的这一出。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外面树上的叽叽喳喳的,一阵一阵地传进来,和屋里的沉默搅在一起,无端的让人心生烦躁。陆乔歌看着面前这三个人。老太太满脸泪痕一双不大的眼睛里却满是算计,孙连长一脸难堪气愤但却隐隐的赞成他妈的说法,李晨曦始终低着头,攥着衣角的手指松开又攥紧,攥紧又松开,但就是不接话茬,显然,她是不愿意的。是啊这事搁谁身上谁都不乐意往出拿的。那可是五千元呢。不说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,但基本也差不多。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,墙角的老式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,时间像是被拉长了许多。王大姐皱着眉头,想要开口说点什么,可她看了一眼陆乔歌。陆乔歌的水平她是知道的。而她自己的水平她本人自然也非常清楚。真的和陆乔歌比不了。她之所以能做这个工作坐到这个位置,就是因为她脾气好,包容性强。因为街道办的事儿实在是太琐碎了,说句实话,有的人真的是不稀的干。一开始她觉得孙婆婆挺可怜的,遇到难处,千里迢迢的找儿子儿媳妇借钱,可是儿媳妇有钱却不愿拿出来,这事搁谁谁心里也不得劲。可是转念一想,凭啥呀?那是我妈给我的钱,我凭啥填你家的窟窿啊?再说了,又不是一般一百二百,哪怕是五百块钱,拿也就拿了。这家伙可好,一开口就要五千元。五千元呢,就她现在的工资,不吃不喝得攒多少年才能攒出来?虽然听说现在南城都有万元户了,但那毕竟是很遥远的事儿,他们这些都是老老实实挣工资的,哪怕是有补助工资也高,但是也绝对不是五千块钱说拿出来就拿出来的。王大姐发现自己在左右摇摆。一时间觉得孙婆婆可怜,一时间觉得儿媳妇冤枉。然后又觉得孙连长这人不地道。他明摆着是赞成他妈的话的。这是她的问题所在,陆乔歌曾经跟她说过。她也在尽力改正。王大姐坐直了身子,决定闭嘴不说话,她担心自己说错话,影响陆乔歌的思路,毕竟在这一家三口看来,她和陆乔歌是一个单位的。如果她们两个各说各的理,那就让人笑话了。王大姐闭紧了嘴。陆乔歌看了一眼王大姐,发现她没有发表意见的样子,于是继续说道:“大娘,您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……家里出了事,您也是着急上火,这是人之常情,不得已大老远跑到北都来,路上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吧。”老太太一听这话,眼圈又红了,连连点头:“可不是嘛,我可是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,连个硬座都没有,真的是站了一路啊,到北都的时候,我的腿都肿了……““那确实不容易。“陆乔歌点了点头,话锋却轻轻一转:“不过大娘,咱们在谈钱之后,先说说对方的情况,好吗,详细点的,对方现在什么情况,依仗什么要了六千八……”又去看孙连长:“……到底因为什么发生肢体冲突,谁的过错……这些想来孙连长都查过了吧?”老太太愣了一下,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她扭头看了儿子一眼,孙连长也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陆乔歌问的这么详细。但转念一想,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。无论什么事情都是有缘由的。只有刨根问底儿,才能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。孙连长能在北都是干到这个位置,以他本来的背景算起来是个很能干的人了。陆乔歌不觉得他没有调查过。:()八零大院漂亮美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