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荷脑子里纷繁复杂,有一搭没一搭地给院子里的鸟喂食,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一道黑影闪过。
忽地,那道黑影向她袭来,苏荷只听身后一声怒喝。
“快趴下!”
只见萧烨向她飞奔而来,苏荷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萧烨扑倒护在身下。 有兰委屈道:“他说他来探病,还带了个太医呢。”
十皇子萧桢林是现今正受宠的丽妃之子,和苏荷一般大,如今才十六岁。
或许是将期许都放在了萧烨身上,圣上将余下的宠爱就给了萧桢林,因此养成了他无法无天、肆意妄为的脾性。
更要命的事,这萧桢林不知何时盯上了苏荷!
苏荷是皇后的侄女,自然不可能和其他妃子来往,更何况是其他妃子的儿子!
这件事情她不便告诉皇后,本以为萧桢林吃了几次闭门羹后会放弃,却不想却像是个狗皮膏药一般,怎么甩也甩不掉。
惹不起,还躲不起吗?护卫把得到的消息告诉萧烨时,他并不相信,苏荷是那样坚韧的人,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咬牙坚强地活着,怎么会投河寻死?他重新派人沿着河道搜寻,差点把整条河翻过来,寻了两日后,护卫累倒了很多,也还是没有找到苏荷。
她堂堂一个大活人,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,而萧烨偏不放过,命令护卫继续去找。
一时之间,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,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太子的爱妾失踪了,还投了河。所有人都认为冬日里跳进河里,一个大男人都不一定会活过来,莫要说是一个病弱女子。
七日后,护卫从河里打捞出几具尸体,其中有一具女尸,身形与苏荷极像,只是被河水泡得面目全非,看不出来模样。
萧烨得知后亲自去认,来到护城河边时,那具女尸已停靠在岸边,他蹲下来看那具尸身已经肿胀,皮肤发白,手指泡得变了形。
他伸出手,想摸一摸那具尸体的脸,手停在半空,没有落下去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一遍遍自言自语着:“不是她,这不是她……”
萧烨确信那不是苏荷,而是别人,在回别苑的车舆里晕过去,醒来第一件事,便是把那具酷似苏荷的尸身好好安葬。
然而待看到萧烨步履轩昂地背影,她却不敢上前了——这不是他印象中的萧烨。
萧烨闻声,有些不耐地朝后看去。
方才苏荷后两个字说得太轻,他根本没注意到,以为是未央宫的宫女出来叫住他,想起刚刚未央宫内的场景,他不由一道冰刀似的眼神往后扫去。
没想到这一回头,他竟怔了。
红墙之下,一位少女手执八角灯笼,身形似燕,亭亭玉立,晚风拂过,略带香气。
艳而不妖,清而不寡,宛若一枝静静开放的夜来香。
萧烨在漠北三年,所见皆是一群不修边幅、五大三粗的军人爷们,就算难得见了女人,也大多都是辛勤劳作之人,浑身都是被岁月和苦难摧残的痕迹。
少女秉烛夜游,迎风而立,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。
然而下一刻,他看到了少女那紫灰色的眸子,迅速认出了少女的身份——寄居在宫的苏家表妹,苏荷。
微风吹起两人的衣袂,摇晃的灯笼散发的昏黄,照亮了少女晶莹苏润的脸颊和微微呆滞的眼神。
看来是被吓到了。
萧烨收回眼中的戾气,淡淡应道:“苏妹妹。”
礼仪有余、苏情不足的冷淡称呼,让苏荷瞬间肯定了萧烨的身份。
在宫里,皇后和皇上一般都唤她“荷儿”,宫女太监尊称她一声“苏小姐”,其他的皇子公主,即使不相熟,都会看在皇后的面子上,亲昵地换她“荷儿妹妹”或“荷儿姐姐”。
唯有萧烨,一直叫她“苏妹妹。”
所有人都知道苏荷已经死了,可萧烨唯独不信,即便是寻到了她的尸体,也不准有人说她已经死了这种话,他依旧每日宿在别苑,就连吃饭都要多备一副碗筷,每日与空荡荡的椅子说很多话。
别苑的婢女们私下相传,说太子得了失心疯。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,谣言也越传越离谱,竟还有人说苏奉仪是受不住太子虐待才寻短见的。
过了半个月,萧承昭带领的军队一路势如破竹,加之太子多日不理政务,朝中人心浮动,开始有人暗中投靠皇孙。
萧烨仍然不信苏荷已死,把自己关在别苑,甚至召来巫师术士,寻来些可以让死人入梦的丹药,吃了那些药,他的身子越来越差,到最后竟然大病一场。
长福不忍见他这样堕落下去,忽有一日趁他召见,跪在地上开口劝道:“殿下,苏奉仪已经去了,您又何必折磨自己?”
萧烨斜倚在椅子上,倏然睁开双眸,面色阴沉得可怕,“给孤闭嘴,阿荷她没死。”
因他多日服用丹药,面色乌青,似久病未愈的人,说出口的话虽冷,却也显得无力?
“殿下!”长福的额头抵在地上,哀求:“殿下若是再如此下去,叛军就要打过来了!殿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