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背著七七,沿著小径朝著骂声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。
越跑梵唱声越大,狗爷的骂声也越清晰。心却越跳越快。
终於,穿过一片格外茂密、几乎不透月光的林子,眼前骤然开阔。
一片被人工开闢出来的、约莫篮球场大小的空地出现在眼前。
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某种暗金色、刻满密密麻麻梵文的的复杂阵法。
阵法散发著柔和却不可忽视的金色佛光,那些梵文如同活物,发出持续不断的、令人心烦意乱的诵经声。
而在阵法最中心,姬左道看到了狗爷。
只看了一眼。
姬左道脸上那点因为听到骂声而浮现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
然后那笑容开始扭曲,嘴角抽搐著,似乎想咧得更大,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拉住。
他喉咙里发出“嗬”的一声,像是想笑,又像是被呛了一口冷风。
他从小到大,就没见过狗爷这么惨过。
真的。
哪怕是小时候,他淘气,往三师傅珍藏了五十年的猴儿酿酒罈子里撒了泡尿,然后栽赃给恰好去偷酒喝的狗爷。
害得狗爷被三个暴怒的师傅吊在哀牢山最高的那棵歪脖子树上,用特製的赶山鞭,抽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毛都打禿嚕了,叫得整个山头的妖怪都睡不著觉。
那会儿狗爷看著也挺惨。
可跟现在一比……
现在笼子里那一团那还能叫狗吗?
那身姬左道从小擼到大、油光水滑、黑得像最上等绸缎似的皮毛,此刻东一綹西一綹,跟破布条子似的胡乱耷拉著。
不少地方直接露出了底下那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、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心魔真身——
蠕动的暗影,惨白的眼珠,怪异的骨刺……
原本雄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身躯,此刻瘫在光笼冰冷的地面上,软趴趴的,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。
只有那颗勉强还能看出狗形的脑袋,还在顽强地昂著,喷吐著滔滔不绝的污言秽语。
那模样倒像是一条被大运反覆碾过来又碾过去,碾了不知道多少遍,最后只剩下一口气的野狗。
“哇哦……”
姬左道喉咙里又滚出一声模糊的气音,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点,带著点他惯常的调侃。
“狗爷,你这样子……”
“真像以前,被娘娘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,逮著玩了一天一夜之后的德行……”
话说出来了。
可那语调却乾涩得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