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和尚喉结很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,重重咽了口唾沫。
他赶紧闭上眼,双手合十,嘴里嘰里咕嚕开始念“阿弥陀佛”,可那调子已经有点飘了,心显然没在经上。
狗爷的“恶魔低语”还在继续:
“还有那烈刀子烧,闻著就冲鼻子,一口下去,从喉咙眼儿一路烧到胃里,浑身都暖了。这时候再啃一口猪头肉,那滋味……绝了!”
小和尚的佛號彻底念岔了音,嘴角可疑地亮晶晶的,哈喇子是真要控制不住了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好了,永心。”
一个平和、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,从禁地入口的石阶上传来。
“你退下吧。”
小和尚如蒙大赦,转身对著来人方向双手合十,深深一鞠躬,逃也似的顺著石阶“噔噔噔”跑了。
那背影,怎么看怎么像是后头有狗在撵。
狗爷慢悠悠转过身,抬起后腿,挠了挠耳朵根,这才掀起眼皮,看向来人。
晨光里,一个身披金色袈裟、头戴五佛冠、面如冠玉、宝相庄严的中年僧人,正沿著石阶缓缓走下。
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,袈裟下摆纹丝不动,周身隱隱有淡金色佛光流淌,与这阴暗禁地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“哎呦喂——”
狗爷拉长了调子,声音里满是夸张的惊喜和欠揍的笑意。
“我当是谁呢,这不是我亲爱的大师兄吗?法明大师,金山寺主持,菩萨果位的高僧!”
他歪著头,黑眼珠子在法明身上溜溜打转。
“我还以为,你得再多晾我几天,好好琢磨琢磨怎么炮製我呢。”
法明在锁魔阵前三步外站定,目光平静地落在阵中那只体型硕大、毛色黑亮、却怎么看怎么透著股痞气和邪性的老黑狗身上。
他看了良久,轻轻嘆了口气。
那嘆息声里,竟似真有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“几十年了。”
法明开口,声音依旧平和,却带著穿透岁月的凝滯感。
“你披著这张狗皮,茹毛饮血,与妖邪廝混,甚至助紂为虐,就为了所谓的自由?”
“值得吗?”
“值得吗?”
狗爷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他“呲”地一声,咧开嘴,露出森白尖牙,笑容肆意而张扬。
“怎么不值得?太他妈值得了!”
他在阵里踱了两步,尾巴高高翘起,带著一种近乎炫耀的得意。
“当狗怎么了?当狗痛快!想晒太阳就晒太阳,想撒欢就撒欢,看谁不顺眼就咬谁,饿了就去找食,困了倒头就睡。”
“不用早起念经,不用敲那破木鱼,不用对著泥塑的佛像磕头,更不用揣摩你们这群禿驴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坏水儿!”
他停下脚步,转身直面法明,眼神里的戏謔瞬间褪去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讥誚。
“在寺里那会儿,我看著像个人,穿著僧袍,念著佛经,走路说话都学著你们的样儿。可实际上呢?”
“我跟条被训好的狗没什么两样。不,连狗都不如。狗还能看家护院,还能得口剩饭吃。我呢?”
“你们在我眼前掛了根金光闪闪的骨头。”
“你们让我拼命的往前跑,拼命跑,修成更高深的佛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