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克斯不知何时走进了塔楼,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,语气中带著一丝已经快要消失的、属於凡人的怜悯。
陆承洲转过头,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雷克斯,让后者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。
“雷克斯,你依然在用那种毫无意义的道德常数来衡量这片废墟。乾涸的灵魂,至少还能维持这座城的防御。而那些在天阶下祈祷的完整灵魂,现在都已经变成了神灵餐桌上的甜点。”
陆承洲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雷克斯。
“在这个连规律都在崩塌的时代,只有能够被量化的价值才是唯一的真实。如果你觉得残忍,那是因为你的认知还停留在那个充满虚假温情的过去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雷克斯的肩膀。
“去看看城墙外。那些圣教军在失去信仰后,並没有死,他们只是发现自己自由了——自由到了连呼吸都觉得痛苦的地步。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吗?”
雷克斯看向窗外。下方那原本光滑如镜的土地上,此时正跪满了那些崩溃的圣职者。他们抓挠著自己的喉咙,由於失去了精神寄託,他们的身体机能正在迅速衰竭。他们並不是被长昼领杀死的,他们是被真相杀死的。
“明白了……大人。”雷克斯闭上眼,两行清泪滑落,隨后他猛地睁开,眼中的那些迷茫被一种近乎病態的冷漠取代,“我会去监督第二批药剂的灌注。既然这个世界不需要灵魂,那我就把我的那一份,也献给您的实验室。”
陆承洲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、却又让人不寒而慄的弧度。
“很好。资產的自我觉悟,是效率提升的基石。”
深夜,距离眾神之暮正式降临还有最后六十小时。
长昼领已经升到了离地三百米的高度。从下方望去,它已经完全融入了云层,只有在偶尔闪过的雷光中,才能窥见那黑色城体上闪烁著的、如同星系般复杂的暗金纹路。
就在这时,在那遥远而深邃的星空背后,那股曾经试图捕获陆承洲意志的意志,再次发出了震动。
这一次,这种震动不再是试探,而是一种全方位的、带著毁灭意志的定向干扰。
天空中那道原本因为陆承洲的攻击而闭合的裂缝,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內部强行撕开。没有金光,没有梵音,只有一种暗红色的、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粘液,顺著裂缝滴落。
这些粘液在半空中化作了成千上万只长著六对肉翅的畸形生物。
“神之清扫者。”
陆承洲的瞳孔骤缩。
这种生物在古籍中被记载为专门清理“序列缺陷”的清道夫。它们没有意志,只有一种对物质绝对的破坏欲望。它们降临的目的只有一个——將长昼领这座已经超出了预设范围的违章建筑,彻底从这个时空的档案中抹除。
“王伟,停止所有的民生供给。將所有的能量迴路全部导向『真理织机。”
陆承洲的声音冷如寒冰。
“阿诺德,带上那批已经完成金质化改造的突击队,升空。我要在这些虫子触碰到我的外墙之前,把它们全部解剖成最基础的生物电。”
隨著他的命令,整座长昼之城爆发出了刺眼的蓝光。
那是文明在面对毁灭性的系统清理时,所迸发出的最后、也是最强的反抗意志。
陆承洲站在塔楼之巔,看著那如雨点般落下的暗红色怪物,他缓缓伸出了右手,五指紧握。
“第一准则:我的领地內,禁止任何未授权的抹除。”
“弒神纪元,第五天。”
“实验科目:针对集群化神性生物的,大范围因果收割。”
在那一瞬间,长昼领周围的空间像是变成了一张被剧烈揉搓的纸,无数道黑色的裂隙在空气中產生,將那些降落的清道夫成片成片地吞噬。
屠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