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这钱,该花在『后路防御上。每座炮台后头,都挖上四五道壕沟,拉上铁丝网,堡垒也修得结结实实的,配一个营的步兵,装备点儿速射枪、速射炮——这比多造十座炮台都管用。”
写到这里,常德胜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纪录片。
旅顺要塞,號称远东第一。装备二百四十毫米重炮,修了水泥永备工事,结果日军从后路包抄,只用了半天就攻破了。
四百万两银子,打了水漂,真他娘的废物!
他嘆了口气,笔尖继续走。
“下策:花钱最多的方案。”
“从德意志伏尔鏗船厂,订购一条万吨级铁甲舰。学生打听过,眼下德意志海军正在设计新式万吨铁甲舰,威力比定、镇二舰更强,若能购之,足以暂时震慑日本。”
“不过这钱花了,也保不了几年太平。等小日本攒够了钱,也去买条万吨大舰——他们肯定干得出来,为了打咱们,他们能全民勒紧裤腰带——到时候两边纸面实力又拉平了,日本没准又要来冒险。”
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,最后落下。
“但有一条:只要北洋水师的纸面实力强过日本,日本国就得继续攒钱买船。而要找洋人买船,就得给真金白银,日本国內才有多少银子,怎么都比不了大清啊。海军造舰是个无底洞,只要他们一直往里头扔钱,就没钱练陆军,没钱扩军工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所以这下策,是个『拖字诀。用一条船,拖住日本五年。五年后,咱再买,又能安稳五年……”
很快,常德胜的策论就写完了。
他放下笔,甩了甩手腕。毛笔字写久了,手指头僵得发疼。他看看自己这手字——歪歪扭扭,大小不一,墨跡深深浅浅,有点像狗爬。
常德胜皱起眉头,在心里还在那儿埋怨:你说你,穿越就穿越吧,也不挑个写字好看的穿?这下好了,策论写得再有理,字丑成这样,阅卷的教习一看就头疼,没准直接扔三等里去。我这德意志留学,还怎么去啊?
不过这字儿丑了些,还大白话,也没典故,没什么“之乎者也”,就是平铺直敘,一二三四。
但这每一条,都是眼下的李中堂该做的事。
先发制人,练新军,调整防务思路,哪怕只是砸钱买船拖时间——隨便干成一样,甲午那场仗就不会输成那样。
常德胜又把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他知道这些都没用。
李鸿章不敢先动手,朝廷捨不得练新军,至於买万吨大舰——二三百万两,够修半拉颐和园了。老佛爷能答应?
他把卷子折好,压在算学、绘图卷子底下。
窗外传来钟声——鐺,鐺,鐺。
该交卷了。
前排的段祺瑞第一个站起来,双手捧著卷子送到讲台,腰杆挺得笔直,一看就是个第二名——第一名,那必须是常德胜自己啊!冯国璋跟在他后面,脸上带著点笑儿,眼角余光却往段祺瑞卷子上瞟——看来有点儿竞爭的意思。
常德胜慢吞吞站起来,拿著那沓卷子往前走。路过曹錕座位时,曹錕冲他挤挤眼,小声说:“我抄了你三道算学题——谢了啊!”
“甭客气。”常德胜摆摆手,“回头请我吃煎饼果子就成。”
他把卷子放到讲台上。荫昌就坐在那儿,胖乎乎的手接过卷子,瞥了一眼封面上的名字——“常德胜”。
荫昌抬眼看了看他。
那眼神,常德胜可太熟了。前世那些甲方看他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交上来的第一版方案,就这眼神:小子,你行不行啊?
常德胜低下头,嘴上说:“学生交卷。”
心里却补了一句:看嘛看?老子写的可是標准答案,你会抄吗?你不会!
荫昌没说话,挥挥手让他出去。
常德胜转身往外走。汉纳根教官站在门边,忽然用生硬的中文叫住他:“常。”
常德胜停下脚步,回头一看,是汉纳根。
这洋教习盯著他,蓝眼睛在日光下显得很浅:“你的炮台图,画得很好。比例精准,线条乾净——不像上次。”
常德胜心里咯噔一下。
坏了,还是画太好了。
没办法,水平实在太高了,隨便画画就这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