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山的墓碑落在他们身后。
在人烟稀少、遍地荒芜的墓园出口,守墓人指给他们的那条路还算是容易辨认。但草木随着他们前进的步伐而渐渐茂盛,视线被树林遮蔽。
似有若无的薄雾笼在眼前。
涂明彩目光流转,细密的水珠缀在睫羽:“真麻烦,树林里飘着雾气,这条路越来越偏僻了。”
时云深道:“林深露重,可以换我走前面。”
涂明彩对此并不在意:“走在前或是后都没关系,再说我喜欢走在第一位,你不用和我换。我真正担心的是这种地方会不会刷新出什么怪物。”
“如果你指的是守墓人提到过的那个东西,”时云深短暂地沉默片刻,缓慢对上她的视线,“那你现在可以仔细听一听,说不定早就遇到了。”
他们沉默着。
在无边的寂静中,遥遥传来飘渺的曲调。
侧耳倾听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预感到刚才的话成真,涂明彩忽然止步,满含怨念地回眸一望:“我的天,你怎么不早说。”
他耐心地解释道:“因为我在听那段歌谣。”
谈到正事,她暂时收起多余的话语,白相冶与殷策同样也在留神。只是那声音,隔着山中的林、林中的雾,分不清是笑是哭、是歌是诉。
可忽然又消失了。
白相冶轻声说:“我好像听到什么冰和雪,还有花,但是最后一句没听清,应该是……回家?”
涂明彩点头:“我觉得她的咬字发音有问题,这种应该送去九年义务教育,练练普通话等级。”
白相冶似化冰般淡淡一笑,随后就恢复到以往的凝重表情,似乎还在思考着那消逝的歌谣。
“这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关心这个?”殷策忍不住嫌弃此人的不靠谱,见白相冶还在沉思,将目光转向另一位队友,“不是,你不觉得她——”
时云深认真地回答:“我觉得她说得对。”
殷策:还有没有办法好好交流了。
无论如何,这个小插曲算是缓解了队伍里的静默氛围。玩归玩,闹归闹,调整好心态过后,他们保持着应有的警惕,继续走在下山的路上。
小路被杂乱的野草所覆盖,越来越纤细,就像是蒸发至稀薄的、濒涸的溪流,又像是与人类文明相决裂的断痕,最终回归于大自然的怀抱。
别无选择,只能踩在一丛又一丛的野草上。
山里吹过一阵凉丝丝的风,湿重的树叶从枝条间垂落在侧。就像冰凉的指尖,轻轻地拂过涂明彩的衣领,柔柔抚过她的脸颊,却激起寒意。
耳畔再度萦绕着孩童的歌谣,时远时近。不成曲的散调,不真切的字词,隔着茫茫的水雾。
越发模糊。
嘀嗒。
水从岩石间滴落的声音。
面前是山道转弯处,身侧是潮湿的山壁,涂明彩刻意放慢脚步,但地上野草依然发出声响。
待过此弯去,水雾越发氤氲。
她隐约看见了,那个撑着红伞的小小身影。
涂明彩的手心渗出薄薄的汗。
山路狭窄,只容一人通过。她的身后还跟着三个人,没有退路。如果现在停下来,她与那个东西必然在最窄处相撞,甚至有可能坠崖。
零碎的歌谣,从雾的那端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