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临江市一家高级私人医院的VIP病房,薛瑰睁开眼眸的第一刻,就迅速锁定了身旁的洛寻:
“——庄清人在哪?”
她的脸色苍白,嘴唇毫无血色,手上还挂着点滴,然而纵使拖着这样一具病体,依旧目射寒光,吐字清晰。
一个在任何情况下,都绝不会被打垮,绝不认输、绝不倒下的薛瑰。
她知道即使无需吩咐,洛寻也会在第一时间去办最重要的事。所以她直接发问了。
“庄先生他…”洛寻看着她,实在是不忍开口,他转移话题道:“薛总,医生说您的晕倒是因为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,实在不宜忧思多虑。等会医生会进来给您注射Omega信息素,您先休息一下——”
“我问你,庄清他现在人在哪里!”薛瑰揉着眉心头痛欲裂,忍着没有发火:“说。”
“您先冷静!”洛寻还是迟迟没有开口,慌乱地左看右看。
薛瑰只觉得急得五脏六腑都在烧,喘气沉重,下颌紧咬:“你!”
“我说!我说!我说!”眼看着薛总额上青筋暴起,洛寻怕到崩溃,全身都在发抖:
“——庄先生他就在这家医院!正在接受性别转换手术!”
什么是性别转换手术?拿B转O来讲,就是给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安上他所没有的生殖器官——腺体,并且催熟他退化的生殖腔。
上帝是严格的,你生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。如果要逆天行事,则必接受重重考验,九死一生。
这就是为什么薛瑰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过,甚至想都不会去想的原因,手术成功的概率她远远无法接受——仅有三成。
一个癌症患者手术成功的概率也不过三成,难道要让庄清一个身体健□□活幸福的正常人去莫名其妙接受一场很可能会死的手术吗?
然而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事情,庄清就这么简单地去做了。
如果是这样,倒不如一开始就离婚放他自由,何苦害了庄清一条性命呢?
薛瑰穿着病号服停滞地想,坐在亮着红灯的手术室门口发呆。
这场手术保守估计要两天两夜,从手术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个小时了。薛瑰就像回到了庄清生薛湛的时候,那时她就在心里发誓,赌上她的一切,她绝对绝对不要让庄清再陷入生命危险当中。
可是现在她又坐在了这里,庄清的手术室门外。她的眼睑是干枯的,唯有心里在流泪。
“这个决定他下了很久了。”旁边响起一道轻轻的声音。
陈恬默默坐在了她身边,“你当时因为易感期进医院接受Omega信息素注射的时候,庄清就在门外看你。他在哭,然后去问医生你这个病应该怎么办,医生当时就告诉他只要接受活体Omega信息素治疗就好了,根治的办法就是和Omega结合,终身标记。但是他只是一个Beta。”
陈恬仰头靠在冰冷的墙面上,双眼里满是红血丝。脑海里当时的庄清眉心蹙着,眼角流露出悲伤的弧度,像被雨水压弯的柳枝。
颈上伤痕累累站都站不稳的Beta,用一双悲悯的眸子请求他。
没有人能拒绝庄清的请求,陈恬也不例外。
“我当时让他考虑清楚,他说想和你商量商量。直到一个星期前他给我打电话,要我带他出去。我就帮他瞒了一个星期,那段时间里医生给他做体检抽血化验,结果都很乐观,加上他本人接受的意愿大。医生说成功的概率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低。”
陈恬低下脑袋看着自己纠缠在一起的手,做出这个决定他的压力何尝不大,然而他还是选择成全庄清。
没有人会拒绝那样的一双眼睛带着请求地望向自己。
甚至庄清进手术室之前特意把陈恬叫了进去,握住陈恬不安的手,微笑看他。说自己已经写好了遗书,如果手术失败了就拿去给薛瑰看。薛瑰不会怪陈恬。
陈恬没有提这回事,他的心里无法接受庄清会死的可能。
“庄清是我很欣赏的朋友,也是个成年人。他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我不会拒绝,若是出意外了,你怪我骂我打我我都能接受。”陈恬低低道。
身旁的Alpha突然开口回应了,薛瑰睁开紧闭的眼睛声音嘶哑:“我不会怪你,也不会骂你打你。”
她慢慢站起来,原本强健的身子因为这段时间的折磨形销骨立。然而她陡一挺直身子,便宛如一座孤傲的山峰,让人望而生畏。
薛瑰的步伐缓慢却铿锵有力,经过陈恬时留下一句话:
“在我眼下瞒天过海的难度不小,你也算用心良苦。庄清说过他喜欢偶尔和人社交出去玩。他能有你这样的朋友,我为他高兴。”
远处担忧地守在一边很久的洛寻立刻迎上来扶住她:“薛总…医生说准备好了Omega信息素、”
他的话在薛瑰严肃的神情中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