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在清晨七点半准时漫进托护中心的玻璃窗,将地面分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。距离对外开启大范围公开测评还有两个小时,整栋建筑里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动静,没有人因为前几日风波平息而有半分松懈,每个人的动作都利落沉稳,朝着同一个目标推进。
荳琪蹲在最左侧的康复器械旁,双膝微微弯曲,上身前倾,右手捏住设备底部的承重检测卡扣,指尖发力向下按压。卡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,牢牢锁死底座。她顺着支架一路向上检查,掌心逐一抚过每一处焊接点位,从主框架到辅助扶手,从角度调节器到智能感应模块,十八个关键节点,她挨个触碰确认。这是她定下的规矩,每一次对外开放使用前,必须完成全套自检,12道基础检查工序,一道都不能省略。
“底座防滑垫四角全部贴合地面,无悬空偏移,承重极限维持在预设标准之上。”她直起身子,抬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后腰,口中低声报出检查结果,左手顺势掏出挂在胸前的便携记录卡,水笔在卡片空白处快速划下一道对勾。
站在训练室入口处的阿明闻声回头,他正蹲下身整理堆叠在地面的资料册,一沓沓装订整齐的文件被他按类别码放成四列:材质检测报告、出厂验收清单、百余天实测数据汇总、资质审批文件。他抬手将最外侧一摞文件摆正,指尖拂过封面印刷的编号,一共96份纸质材料,对应着96组不同场景下的测试记录。
“自检进度怎么样?三台设备都排查完毕了吗?”阿明站起身,抬手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灰尘,迈步朝着器械区走来,脚步不快,目光却扫过室内每一个角落。
“第一台、第二台全部完成,现在检查第三台。”荳琪侧身让开位置,抬手指向身侧的器械,“昨晚按照最后一轮优化方案,把智能语音提示的音量区间调整为六档分级,适配不同听力状况的孩子,我刚刚反复测试了二十次,响应延迟控制在0。3秒以内,没有出现卡顿、失声的问题。”
她说着伸出手指,轻点器械侧边的触控面板。面板亮起柔和的蓝光,一段温和的提示音依次切换不同音量档位,清晰又不刺耳。做完演示,她收回手,将记录卡别回衣襟,目光望向门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。
“今天前来测评的人员名单,你最终核对好了吗?”
“核对完毕,一共21人。”阿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名单,手指沿着纸面一行行划过,动作认真,“其中包含7名资深康复治疗师、6家本地康养机构的负责人、4名特殊教育领域的老师,还有4位主动报名的普通家长代表。我特意筛选过,绝大多数都是业内口碑公正、不参与行业派系争斗的人,最大程度避免对方安插人手搅局。”
小周手里抱着一摞一次性水杯和瓶装饮用水,从隔壁休息室快步走出来,脚步轻快,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她将物品整齐摆放在窗边的接待桌上,弯腰调整水杯的排列顺序,一共三排,每排七只,摆放得整整齐齐。
“琪姐,明哥,茶水和休息用品都备好了。”小周直起腰,抬手捋了捋额前散落的碎发,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,“说不忐忑是假的,这可是设备定型之后第一次直面整个行业的目光。万一有人故意挑刺,鸡蛋里挑骨头,我们该怎么应对?”
荳琪闻言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小周的肩膀,掌心的温度温和安稳。“紧张是人之常情,换做是谁,面对公开测评都会心生顾虑。但你要记得,我们手里握着实打实的数据和效果,从图纸设计到落地实测,三百多个日夜,数千次参数调试,不是几句刻意刁难就能推翻的。”
“我明白这个道理,可一想到之前那些造谣抹黑的场面,心里还是发慌。”小周咬了咬下唇,伸手攥了攥衣角,这是她紧张时下意识的小动作,“昨天深夜我还在行业论坛里看到零星的帖子,有人说我们刻意营造口碑,所谓的良好反馈都是提前安排好的,还放话今天要当众揭穿‘假象’。”
阿明听到这话,眉峰微微一蹙,他将手中的名单折叠起来,揣进上衣口袋,指节不自觉地轻轻叩击了两下大腿外侧,这是他思虑对策时的习惯动作。“果然不出所料,对方没有彻底沉寂,只是把战场转移到了公开测评现场。他们清楚舆论战已经彻底落败,便打算借着专业测评的场合,从技术、标准、实用性层面发难。”
“这是意料之中的第二步博弈。”荳琪缓缓走到训练室中央,环视着三台焕然一新的康复器械,眼神沉静如水,“第一阶段,他们用谣言、线下挑事攻击口碑;第二阶段,必然会借用专业身份,制造技术争议。行业里总有一部分人,习惯用固有的老旧标准衡量新事物,再加上有心之人从中煽动,场面或许不会太平和。”
“我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。”阿明走到接待桌旁,拿起一份加厚的文件袋,双手托住袋底,递到荳琪面前,“这里面是全套原始技术档案,包含每一次版本迭代的图纸、受力分析模型、材料溯源单据,甚至还有工厂每一批原材料的采购凭证。不管对方提出任何技术质疑、标准质疑,我们都能拿出原始依据逐一回应。另外,我联系了两位德高望重的行业老前辈,他们稍后会到场观摩,帮忙把控现场秩序。”
荳琪伸手接过文件袋,指尖触碰到厚实的牛皮纸面,心中多了几分安稳。她双手将文件袋抱在身前,微微点头:“考虑得很周全。我们不主动挑起争执,但也绝不会被动退让。测评的核心是对比优劣、检验实效,那就让设备本身来作答。”
说话间,门外传来了接连不断的脚步声和交谈声,第一批前来参与测评的人员已经抵达。阿明立刻收敛思绪,脸上换上得体从容的神色,快步走到门口,抬手做出邀请的手势。“各位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了,请里面请。”
一行人陆续走进训练室,目光第一时间就聚焦在三台造型规整、质感出众的康复器械上。有人下意识停下脚步,凑近观察框架结构,手指轻轻敲击金属支架,判断材质的厚薄与硬度;有人拿出笔记本和签字笔,低头记录初步观感;还有几位康复师径直走到器械旁,伸手拨动调节旋钮,感受部件运转的顺滑程度。
人群之中,两名身着正装的男子显得格外扎眼。他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认真观察设备,只是站在角落低声交谈,眼神时不时瞟向场内,目光里带着审视与算计。其中一人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,嘴唇凑到同伴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却依旧被留意全场的阿明捕捉到了片段话语。
“就是这三台设备,看着倒是像模像样,等会儿找准漏洞,直接从安全标准切入,只要揪住一点问题,就能让他们颜面扫地。”
阿明眼底寒光一闪,面上却不动声色,他转身走到荳琪身侧,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“角落里那两个人,是之前带头联合机构抵制我们的那家企业的职员,果然被派来了。”
荳琪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,神色没有丝毫波动,她松开怀中的文件袋,将其放置在接待桌上,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。“随他们来。舞台已经铺开,对手也悉数登场,我们按流程推进即可。”
上午九点整,公开测评正式开始。
首先进行的是基础参数核验环节。一位头发花白的资深康复师拿起卡尺,蹲下身测量器械支架的管壁厚度,卡尺两端精准卡紧金属管壁,他低头看向刻度盘,轻声报出数字:“主支架管壁厚度3。2毫米,辅助支架2。8毫米,远超行业同类产品2。0毫米的通用标准,承重结构设计确实扎实。”
话音落下,场内响起一阵小声议论。有人上前接过卡尺,反复测量三次,得出的结果完全一致,原本带着疑虑的几位机构负责人,脸上的神色松动了几分。
紧接着,有人开始测试器械的调节系统。一名特殊教育老师反复切换十余组调节档位,从最低高度到最高高度,从最大倾斜角度到最小角度,每一次切换都流畅顺滑,没有卡顿、卡壳的情况。她直起身,对着周围人说道:“档位划分十分精细,一共32个调节刻度,能够适配不同身高、不同肢体状况的孩子,这一点比市面上多数产品都要人性化。”
轮到智能系统测试时,荳琪亲自上前操作。她引导一名正在参训的低龄孩子站上器械,孩子刻意做出错误的发力姿势,器械瞬间发出温和的矫正提示音,屏幕同步弹出动作指引示意图,反应迅速,指引清晰。连续模拟十五种错误体态,智能模块全部精准识别,无一遗漏。
在场众人连连点头,笔记本上的记录写得密密麻麻。半个时辰下来,基础测评、功能测评、模拟使用测评全部顺利完成,各项指标全部达标,多项参数甚至优于市面主流产品。
就在测评氛围逐渐偏向认可之时,角落里那两名正装男子终于走上前来。其中身材偏高的那人拿起话筒,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,目光扫过全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