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甜蜜时光（第3页）

"这就是理由。"他握着她的手，"你不是别人。你是阿沅。是给我煮汤的人，是给我包扎伤口的人，是问我疼不疼的人。是——我等了一辈子的人。"

阿沅把脸埋在他怀里，哭得说不出话来。她哭了很久。久到眼泪干了，久到鼻子通了，久到呼吸平稳了。她从他怀里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鼻头红红的，嘴唇干干的。她伸出手，捧着他的脸。他的脸很硬，棱角分明，颧骨很高，下颌线像刀切的一样。她的手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他的眼角，他的眼角有细纹，很深，像刀刻的。她低下头，把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。她的嘴唇是凉的，他的额头是凉的。凉和凉贴在一起，像冰与冰。她的嘴唇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很久，久到她觉得那不是一个吻，是一个印章。是她把他盖在了自己心上，再也抹不掉。

"伯禹。"

"嗯。"

"我爱你。"

他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、一闪而过的笑。是一个真正的、完整的、从心底里长出来的笑。眉心的川字松开了，眼角的皱纹聚在一起，像两把打开的扇子。他的牙齿已经掉了几颗，笑起来的时候牙龈露出来，很丑。可阿沅觉得那个笑容很好看。因为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。

"我也爱你。"他的声音很低，"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水里开始，就爱你。等了这么多年，终于等到你亲口说了。"

阿沅把脸埋在他怀里，不再说话。她闭上眼睛，听着他的心跳。咚，咚，咚。她想，这就是她这辈子最想记住的声音。不是风声，不是雨声，不是水声。是他的心跳。是那颗为她跳动了不知道多少年、还在继续跳动着的心。
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。阿沅每天早起，煮汤，喂他吃，扶他到院子里坐，给他擦脸，给他换衣裳，给他讲她那个世界的事。她讲轻轨穿楼而过，讲长江索道，讲洪崖洞的夜景，讲手机，讲电脑，讲空调。他听得很认真，虽然她讲的他大多听不懂。可他看着她的眼睛，看着她说话时眼睛里的光，看着她笑起来时鼻头皱皱的样子，他觉得很满足。他不需要听懂。他只需要她在。

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。有时候早上起来，他的腿肿得厉害，下不了床。阿沅就用热水给他敷，敷了一遍又一遍，敷到腿消肿了，再扶他下来。有时候他的手抖得厉害，握不住勺子，阿沅就一勺一勺地喂他。有时候他咳得厉害，咳到喘不上气，阿沅就拍着他的背，一下一下地拍，拍到他不咳了，拍到他的呼吸平稳了。

她做这些事的时候，心里不觉得苦。她只觉得心疼。心疼他一个人扛了这么久，心疼他没有人在身边照顾，心疼他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了，从来不跟别人说。可她不哭。她不在他面前哭。她笑着，喂他吃饭，给他擦脸，扶他走路，做所有她能做的事。她要把所有的笑容都留给他，让他最后的日子，都是暖的。

有一天傍晚，姒明瑶来了。她不是一个人来的，是带着弃来的。弃也老了，头发白了，背也弯了，走路要拄拐杖。可他走到伯禹面前的时候，背挺得很直，腰挺得很直，像他第一次在台地上见到伯禹时一样。他站在伯禹面前，看了他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，握住了伯禹的手。

"伯禹。"弃的声音沙哑，低沉。

"嗯。"

"我来看你了。"

"嗯。"

"你还好吗？"

伯禹沉默了一下。他看着弃，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，很轻，很慢，像水面下的暗流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、一闪而过的笑。是一个真正的、完整的、从心底里长出来的笑。

"好。"他说，"她回来了。"

弃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没有擦，就那么让眼泪流着。他握着伯禹的手，握了很久。然后他松开手，走到阿沅面前，看着她。

"阿沅。"

"嗯。"

"谢谢你。"

"谢什么？"

"谢谢你回来了。"

阿沅的眼泪也掉下来了。她没有擦，就那么让眼泪流着。她伸出手，握住了弃的手。他的手很凉，很瘦，手指很长。她把他拉到院子里，让他坐在伯禹旁边。然后她回到厨房，煮了一锅汤。汤煮开了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香气飘出来，在院子里散开。她盛了四碗，端出去，一人一碗。他们坐在院子里，喝着汤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没有人说话，可所有人都知道，有些话，不需要说了。

那天晚上，阿沅和伯禹躺在床上。床是木头搭的，很粗糙，可很结实。他躺在里侧，她躺在外侧。她的手握着他的手，十指相扣。他的心跳很慢，很稳，可她感觉到了——他在用力。他在用力地跳，用他所有的力气，为她跳。她侧过身，看着他的脸。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，银白色的，落在他的脸上，把他那张苍老的、布满皱纹的、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照得很清楚。

"伯禹。"

"嗯。"

"你冷吗？"

"不冷。"

"你骗人。你的手是凉的。"

他沉默了一下。"。。。。。。有一点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