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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验（第2页）

为什么？为什么心疼他的时候，心率上升得少？为什么想他吻她的时候，心率上升得多？她想了想，忽然明白了。心疼他，是悲伤。悲伤让心跳变慢——不，不是变慢，是变得沉重。心脏每一下都跳得很用力，可频率不快。就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，还在转，可每转一下都很吃力。想他吻她，是爱。爱让心跳变快，快到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，快到像擂鼓。她想他的时候，不是悲伤，是想念。不是“他好苦”的想念，是“我想见他想抱他想亲他想告诉他我爱他”的想念。那种想念，是有力量的。那种想念，也许就是穿越的钥匙。

她拿起笔，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——“穿越的关键：不是悲伤，是爱。是想见他的冲动。是想抱他的欲望。是想回到他身边的决心。”

她把笔记本合上，塞进包里，站起来，走出板房。林晓在灶台前煮汤，看见她出来，冲她咧嘴一笑。“喝汤？”阿沅摇了摇头，朝山上走去。林晓在身后喊她，“阿沅！天快黑了！你明天再去！”她没有回头。

她走得很急，几乎是跑着上山的。石阶很陡，她的腿酸了，喘不上气了，可她没停。她跑到了平台上，跑到了望夫石前，弯着腰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天已经快黑了，太阳落下去了，只剩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，照在石像上，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阿沅站在石像前，把那两块玉璜从领口里掏出来，握在手心里，闭上眼睛。

她不想他淋雨的样子。不想他累的样子。不想他受伤的样子。她只想他笑的样子。他笑起来的时候，眉心的川字会松开，眼角的皱纹会聚在一起，像两把打开的扇子。他的牙齿很白，和他晒得黝黑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，笑起来的时候像一道光劈开了乌云。她最后一次见他笑，是在涂山的那间屋子里，他躺在她的旁边，闭着眼睛，嘴角微微弯着。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。可她觉得，他是在笑他终于可以来找她了。他等了一辈子，等到了。他不用再等了。他来找她了。

“伯禹。”她轻轻地叫了一声。

没有应。

“我想你。”

没有应。

“我想见你。”

没有应。

“我想回去。”

风吹过平台，吹过石像，吹过她的头发。树叶沙沙响，像是在叹息。她睁开眼睛，看着那尊石像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，把掌心贴在石像的裙摆上。石头很凉，表面很粗粝，像干裂的泥巴。她闭上眼睛，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掌心上，不是身体的力气，是心的力气。她把那颗想念他的、爱他的、心疼他的、想回到他身边的心，从胸腔里挤出来，顺着血管，顺着神经，顺着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可她相信它们存在的通道，挤到掌心上，挤到指尖上，挤进那块冰冷的石头里。

她听见了一个声音。不是耳朵听见的，是脑子里直接响起的，像是有人对着她的意识说话。不是“你来了”，是——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
她猛地睁开眼睛。石像还是那尊石像，平台还是那个平台，天还是那片天。一切如常。可她的右手，刚才触摸石头的那只手的指尖，还残存着一种奇异的感觉——不是冷，不是热，是一种又轻又重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，像是什么东西从石头里钻进了她的手指，顺着她的血管，一路往上，往上，钻进了她的脑子里，钻进了她的心底里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里，有一层薄薄的泥。黄褐色的，细腻的，带着腥味的。嵌在掌纹里，像一条条干涸的河流。她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无声地涌，是那种——压抑了很久、再也压不住了、从心底里喷出来的哭。她哭得说不出话来，整个人都在发抖。她蹲下来，把脸埋在膝盖里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她哭了很久。久到天黑了，星星出来了，久到林晓从山下跑上来，蹲在她旁边，手足无措。

“阿沅，你怎么了？”

阿沅抬起头，把手举到林晓面前。掌心里的泥，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林晓张着嘴，看着那些泥，看了很久。她的眼泪也掉下来了，她没有擦，就那么让眼泪流着。

“你成功了？”林晓的声音在抖。

“嗯。”阿沅的声音又哑又糯，“我成功了。”

那天晚上，阿沅没有回板房。她躺在望夫石下面的石阶上，头枕着背包，身上盖着林晓的外套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天上有好多星星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。大火星已经落下去了，看不见了，北斗七星还在头顶，勺柄指着北方。天河从东流到西，弯弯曲曲的，像一条发光的河。她把那两块玉璜攥在手心里，攥得紧紧的，掌心里的泥和玉璜贴在一起，分不清了。

“伯禹。”她在心里叫他的名字。

没有人应。可她觉得，他快了。她很快就能见到他了。她闭上眼睛，在他的心跳声里，慢慢地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