懂你小说网

穿越的可能（第2页）

“可它发生了。”阿沅的声音不大，可很稳，“它发生了，林晓。我手上的泥，我脖子上的玉璜，那个世界的一切，都是证据。它发生了。一定有理论能解释它，只是我们还没找到。”

林晓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叹了口气，从书架上又抽了几本书，堆在她面前。

“那你慢慢找吧。我把能想到的都给你找来了。《量子力学基础》《多世界诠释导论》《时空结构与量子引力》《意识与量子宇宙》。”她把那些书一本一本地摞起来，“你先看，看不懂的我帮你问导师。我导师虽然做的是先秦史，可他本科读的是物理，转行过来的。”

阿沅愣了一下。“你导师？王教授？”

“嗯。他本科是物理系的，后来才转的考古。他书架上有好多物理书，我见过。”林晓笑了笑，“他什么都懂，什么都能聊。你下次直接问他，比查书快。”

阿沅没有回答。她低下头，翻开那本《量子力学基础》，从第一章开始读。第一章是“波粒二象性”，她读得很慢，每一个概念都要停下来想很久。她没有物理基础，高中的物理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。可她咬着牙往下读，一个字一个字地，像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。她不知道前面是什么，不知道这条路通不通，不知道她要花多少时间。她只知道，她要找到答案。她要找到回去的路。

她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。中午没有吃饭，只喝了几口水。林晓给她带了一个面包，她放在手边，忘了吃。下午三点多的时候，她抬起头，揉了揉眼睛。看了一整天，才看了不到三十页，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术语和公式，乱成一锅粥。她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全是那些波函数、叠加态、退相干。她不懂，可她觉得，那些东西和她有关。和她穿越的经历有关。和她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之后去的地方有关。

她睁开眼睛，从包里掏出那个笔记本，翻到空白的一页，写下——

穿越的条件：

1。睡着之后（意识状态改变）

2。手上没有泥的时候（？）——不对，第一次穿越的时候手上没有泥，是回来之后才有泥的。泥是结果，不是条件。

3。涂山的那块石头（？）——第一次穿越之前，她摸了那块石头。可后来的穿越，她并没有再去摸那块石头。石头只是打开了通道，通道打开之后，就不需要石头了？

4。时间流速差——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，而且流速差在变化。为什么？

她盯着那些问题，看了很久。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。她叹了口气，把笔记本合上，塞进包里。站起来，把那些书摞好，放回书架上。林晓在旁边的桌子上睡着了，趴在书上，口水都流出来了。阿沅看着她，嘴角弯了一下。她没有叫她，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，披在林晓身上。然后她背上包，走出了图书馆。

外面的阳光很刺眼。她眯着眼睛，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远处的山。南山，涂山，在雾气里若隐若现，像一幅没有画完的水墨画。她知道，在那座山上，在那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探方里，那两尊石像还躺在那里。伯禹和阿沅，手牵着手，十指相扣，四千年了，没有松开过。她看着那座山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。不是风声，不是树叶声，是从她心里传来的，沙哑的，低沉的，像一把生了锈的刀慢慢地划过一块粗糙的石头——不是他的声音，不是伯禹的声音，是她自己的。是她心里的声音在说——“你要回去。你必须回去。”
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走下台阶。

她没有回家，去了江州市图书馆。不是去查古籍，是去查物理。她在自然科学区泡了两个小时，翻了好几本量子力学的科普书。那些书比大学教材好懂一些，有图，有比喻，有故事。她读到一篇关于“量子纠缠”的文章，里面说，两个纠缠的粒子，不管相隔多远，一个粒子的状态改变，另一个粒子会瞬间做出响应。距离在他们之间不存在。一万光年和一米，没有区别。

她盯着那段话，看了很久。如果她和伯禹是纠缠的呢？不是粒子，是意识。两个人的意识纠缠在一起，隔着四千年，可不管隔多远，他们都在彼此的状态里。她在江州醒着，他在那个世界等着。她闭上眼睛，他就能感觉到。他站在水里凿石，心口疼了一下，她在这边也会跟着疼。他们之间的纠缠，从第一次在洪水里相遇的时候就开始了。他把她从水里捞起来，把短褐扔在她脸上，问她“你是谁”。那一刻，两个来自不同时空的意识碰在了一起，像两个粒子发生了相互作用，从此纠缠在一起，再也分不开了。

她把书合上，靠在书架上，闭上了眼睛。她在想他。想他的眉头，想他眉心的川字，想他喝汤时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。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，像走马灯，转得她头晕，可她停不下来，也不想停下来。她想，如果量子纠缠是真的，那他现在应该能感觉到她在想他。在那个世界，在涂山，在那张石头床上，他的石像应该能感觉到——她的心口在疼。隔着四千年，隔着泥土和岩石，隔着科学还解释不了的距离，他在疼，她也在疼。

那天晚上，阿沅回到工地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板房里亮着灯，林晓在写报告，王教授在看文献。她推开门，走进去，在自己的床上坐下来。林晓看了她一眼，想问什么，又没问。阿沅从包里掏出那个笔记本，翻开，在上面写——

穿越的可能：量子纠缠？意识穿越？平行世界之间的通道？虫洞？还是——她写不下去了。

她把笔记本合上，放在枕头底下，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，可她太累了，累到一闭眼就沉入了梦乡。她梦见了伯禹。他站在水里，朝她伸出手。她伸手去够，够不着，再伸，还是够不着。她想喊他的名字，嗓子发不出声音，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他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说了两个字。她听不见，可她读出了他的唇形——“等我。”

她猛地醒了。天还没亮。板房里很安静，林晓还在睡，王教授的呼吸声从隔壁传过来，很重，很慢。她坐起来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看着窗外的天。天灰蒙蒙的，云层压得很低，快要下雨了。她把手伸进领口，摸到那两块玉璜。它们贴在一起，断面刚好吻合，像从来没有分开过。

“伯禹。”她在心里叫他的名字。

没有人应。可她知道，他听见了。在另一个世界，在涂山，在那两尊石像里，他的手握着她的手，十指相扣。他听见了。他在心里说——“我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