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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现玉璜（第2页）

王教授第二天一早就走了。他带着那块玉璜，坐最早一班的高铁去了北京。走之前，他把阿沅叫到一边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，递给她。

“这是我办公室的钥匙。我走这几天，你帮我盯着工地。有什么事，给我打电话。”

阿沅愣了一下。“我？我只是个实习生——”

“你比那些学生靠谱。”王教授看着她，那双被老花镜遮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，很轻，很慢，像水面下的暗流。“那块玉璜，是你挖出来的，也是你清理的。你有权利知道它的年代。”

他把钥匙塞进她手里，转身走了。阿沅站在工地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。她把手里的钥匙攥得紧紧的，硌得掌心生疼。她低下头，看着那串钥匙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过身，走回工地。

王教授走了五天。五天里，阿沅每天早出晚归，盯着一群比她大十几岁的考古系研究生干活。他们一开始不服她，觉得她一个古籍修复专业的小丫头，凭什么指挥他们？可阿沅不急，不恼，不跟他们吵架。她只是做她该做的事——清理文物，拍照，编号，归档。她做得比他们快，比他们好，比他们细。她的手稳，心静，不急不躁。她挖出来的东西多，清理得干净，记录得详细。几天下来，没人再说什么了。他们开始叫她“阿沅老师”。她没有纠正他们。她知道，这不是因为她的本事，是因为那块玉璜。那块玉璜是她挖出来的，是她清理的，是她让它重见天日的。那块玉璜给了她说话的底气。

第五天傍晚，王教授回来了。他站在工地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。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两颗星，可他的手在发抖，牛皮纸信封在他手里哗哗地响。

“王教授，结果出来了？”林晓第一个跑过去。

王教授没有理她。他走到阿沅面前，把牛皮纸信封递给她。“你自己看。”

阿沅接过信封，手在发抖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撕开封口，抽出里面的检测报告。报告是英文的，密密麻麻的术语，她看不太懂。可她看懂了一行——"Radiocarbondati:4100±30BP"。碳十四测年结果：距今4100±30年。BP是BeforePresent的缩写，Present指的是1950年。4100±30年，也就是说，这块玉璜的年代，大约在公元前2150年到公元前2090年之间。那正是传说中的夏朝初期，正是大禹治水的时代。正是她穿越到的那个时代。

她的眼泪掉下来了。没有声音，没有征兆，就那么顺着脸颊滑下来了，一滴接一滴的。她没有擦，就那么让眼泪流着。她把检测报告贴在胸口，闭上了眼睛。

“伯禹。”她在心里叫他的名字。

没有人应。可她听见了。在她心里，那颗跳动了四千年的心，还在跳。咚，咚，咚。

她睁开眼睛，看着王教授。“这块玉璜，是真的。”

“是真的。”王教授的声音也在抖，“四千一百年前的东西。大禹同时代的。”

阿沅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检测报告。那些英文字母和数字在纸上排列得整整齐齐，冷冰冰的，像一道判决书。它们告诉她——那个世界是真实的。那些洪水，那些石头，那些眼泪，那些笑容，都是真实的。伯禹是真实的。阿沅是真实的。他们的相遇，他们的相爱，他们的等待，都是真实的。不是梦，不是幻觉，不是她脑子里的臆想。是真实的。有玉璜为证。有检测报告为证。有四千一百年的时光为证。

她蹲下来，把脸埋在膝盖里，哭了。她哭了很久。久到天黑了，久到星星出来了，久到林晓走过来，把手放在她肩膀上，轻轻地拍了拍。

“阿沅，你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。”她的声音又哑又糯，“就是……太高兴了。”

林晓没有说话。她蹲下来，把阿沅抱在怀里。阿沅把脸埋在林晓的肩膀上，哭得像个孩子。她的眼泪蹭在林晓的衣服上，把她的工作服蹭湿了一大片。林晓没有躲，就那么抱着她，让她哭。

王教授站在旁边，看着她们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擦了擦镜片，又重新戴上。他转过身，朝自己的板房走去。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
“阿沅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块玉璜，你留着。”

阿沅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
“你留着。”王教授的声音很平，没有起伏，“它是你挖出来的，是你清理的，它应该在你手里。”

阿沅张着嘴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板房里。她的手里还攥着那块玉璜，攥得紧紧的，硌得掌心生疼。她低下头，看着它。青白色的，半月形的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她把玉璜贴在胸口。

“谢谢你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
没有人应。可她觉得，伯禹听见了。他在那个世界，在涂山，在那三间房子里，在那张木头搭的床上，握着阿沅的手。他听见了。他在心里说——“不用谢。”

她笑了。笑着笑着，眼泪又掉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