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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回现代（第2页）

她把手收回来，看着自己的指尖。没有泥。干干净净的，什么都没有。她笑了。她笑的时候，鼻头皱皱的，眼睛弯弯的，嘴角翘得老高。她站在那里，笑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过身，朝山下走去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下午，阿沅去了江州师范大学。林晓在门口等她，手里拿着两杯咖啡，递给她一杯。"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？"

"我有一件东西要给你看。"

"什么东西？"

阿沅从领口里掏出那块完整的玉璜，放在手心里。林晓低头一看，脸白了。她伸出手，想摸那块玉璜，手指在离它一寸的地方停住了。

"这是……"

"完整的。"阿沅的声音很轻，"我把它带回来了。"

林晓的手指终于碰到了玉璜。她的手指在玉璜上停了一下，然后缩回去，看着阿沅。"你成功了？"

"嗯。"

"你见到了他？"

"见到了。"

"他……还好吗？"

阿沅沉默了一会儿。"他老了。头发白了，腰弯了，手在发抖。可他笑了。他走的时候，笑了。他在笑他终于可以去找我了。"

林晓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没有擦，就那么让眼泪流着。她伸出手，把阿沅拉进怀里，抱着她。两个人站在校门口，抱在一起，哭得像两个孩子。路过的学生看着她们，有人停下来，有人走了，没有人问为什么。有些事情，不需要问。

那天晚上，阿沅把王教授请到了家里。她把那块完整的玉璜放在桌上，看着王教授。王教授看着那块玉璜，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玉璜上轻轻地抚摸着，从这头摸到那头，从那头摸到这头。他的眼眶红了，不是哭的那种红，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那种红。

"这是……"他的声音在抖。

"完整的。"阿沅的声音很轻，"三块拼在一起的。您帮我测过的那三块——XII-03、XII-04、XII-07。它们本来就是一块。"

王教授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"你去过那个世界。"

不是问句，是陈述句。阿沅点了点头。

"你见到了大禹。"

"嗯。"

"他……"王教授的声音在抖，"他是什么样的人？"

阿沅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想起了他的眉头，他的川字，他的笑容。她想起了他站在水里朝她走来的样子，想起了他把粥让给她喝的样子，想起了他握着她的手说"不管你来不来，我都会等"的样子。

"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。"她说。"他把粥让给别人喝，自己饿着肚子。他站在洪水里，用身体挡住了缺口。他三过家门而不入，不是不想回家，是不敢。他怕一进去，就再也舍不得出来了。他等了我四千年。他把我的名字刻在了玉璜上。"

王教授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没有擦，就那么让眼泪流着。他伸出手，把那块玉璜从桌上拿起来，捧在手心里。他看着它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玉璜还给阿沅。"这是你的。你留着。"

阿沅接过玉璜，贴在胸口。

"王教授。"

"嗯。"

"谢谢您。"

"谢什么？"

"谢谢您相信我。"

王教授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眶还是红的，可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推开门。外面的天已经黑了，星星出来了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。大火星已经落下去了，看不见了，北斗七星还在头顶，勺柄指着北方。天河从东流到西，弯弯曲曲的，像一条发光的河。

"姑娘。"他没有回头，声音从夜风里传过来，"你是个有福气的人。"

然后他走了。阿沅坐在屋子里，手里攥着那块玉璜，看着窗外的星星。天上有好多星星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。大火星已经落下去了，看不见了，北斗七星还在头顶，勺柄指着北方。天河从东流到西，弯弯曲曲的，像一条发光的河。她看着那些星星，想起了他第一次教她认星星的那个夜晚。他指着天上的大火星说，"夏天的时候它最亮，秋天就落下去了。"她问他落下去之后呢，他说"等明年夏天，它还会出来"。她当时想，他和她之间，有没有一个"明年夏天"？

现在她知道了。有的。他等了她四千年，她等了他四千年。他们等到了一个"明年夏天"。他们的夏天，在他的笑容里，在她的眼泪里，在那块完整的玉璜里，在每一次风吹过涂山的时候。

她把玉璜贴在胸口，闭上了眼睛。

"伯禹。"她在心里叫他的名字。

没有人应。可她听见了。在她心里，那颗跳动了四千年的心，还在跳。咚，咚，咚。

那是他。他一直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