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开阳暗自感慨,佛道儒都罢,百姓若是向善,国家若是富强,哪种法门又有什么区别?
“金银什么的不算。这样的好女子,好女儿,当赐她一个无病无灾,颐养天年才对。”阴素凝下了决断,御笔朱批。
南天池裹寒宫,自凤栖烟重开山门以来,裹寒宫不再如前冷冷清清,但名称未变。
仙家们来来往往,山顶的大殿里一日到晚不得闲。
凤栖烟慵懒三千年,积下数不清的搁置事务。
这一日见一叠旨意都已定下,这才舒了舒筋骨。
每日伏案,就是圣尊都难免腰酸背痛,心浮气躁。
每到此时,凤栖烟就拿起远自圣心谷传来的折子。
齐开阳一去二十余日,圣心谷传来的折子不过三封。
看来看去,已是任一笔画都熟极而流,却仍爱不释手。
齐开阳在圣心谷的遭遇被详实记录,甚至他的疑惑,书写者都以猜测之言如实抱上。
凤栖烟并不担心齐开阳会迷茫,深信他一定会寻找到自己的答案。
她乐在其中的是,想看一看齐开阳解开疑惑的过程。
裹寒宫绝顶,窗外千里云山,云山之下的南天池万顷碧波。
此刻正值黄昏,落日熔金,将整片云山与池水染成一片流动的橙红,时有仙禽掠过,翅尖点破一池碎光。
凤栖烟阅览数变,起身舒展藕臂,伸了个长长的懒腰。一袭天水碧宫装更加贴身,曲线玲珑的身姿由此胸挺臀翘,尽显妖娆。
“圣尊。”南樛木步入大殿,入殿前脚步甚急,入后放缓。
南天池圣子带着压抑许久的激动。
甚至来不及换下那件略显褶皱的长衫,只在腰间重新束紧了那根凤栖烟当年亲手赐予的墨玉腰带,便匆匆赶来。
他跪地行礼道:“弟子幸不辱命。”
“出关了?”凤栖烟回身,目光落在他身上,微微一顿,浮起淡淡笑意道:
“凝丹境……根基稳固,气息纯正,很好。”
南樛木自幼被南天池收养,五岁起修行被凤栖烟收为弟子。
数十年来,他所见到的凤栖烟待所有人都是这样淡淡的,偶有笑意,也是蜻蜓点水,稍纵即逝。
但他还是忍不住失望,没有想象中的惊喜,甚至没有多问一句闭关的艰辛。
南樛木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只道:“弟子幸不辱命,已凝成上品金丹。此番闭关,感悟良多,值此变乱之际,定为圣尊效死命。”
“嗯。”凤栖烟点点头,目光已移回窗外,道:“你向来勤勉,为师从不担心。既然凝丹已成,这几日好生休养,稳固境界。再过数月便是百宗大会,到时少不得要你出面应酬。”
南樛木垂眸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凝丹的惊喜被轻轻截断,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,只泛起一圈极小的涟漪,便归于平静。
师傅今日还像往常一样疏淡,对谁都这么疏淡,并无区别。
可是今时不同往日。
南樛木往常不觉,自齐开阳来了以后,师傅对他人还是一般般,唯独对齐开阳不同。
南樛木不愿深想,感受着黄昏的余温与心底渐生的凉意交织,如同窗外的天池水表面的暖色与深处的幽暗。
“圣尊。”他又开口,这一次,声音里多了几分斟酌,“弟子闭关时,常思及南天池如今局面。百废待兴,百宗大会在即,中天池那边……当真值得如此托付?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凤栖烟的目光从窗外收回,落在他脸上,平静如水。
南樛木深吸一口气,压下那股因她目光注视而骤然加速的心跳,道:“弟子只是担忧。中天池此番重出,固然声势不小。当今天地不比从前,中天池举世皆敌。那齐开阳……弟子观之,年岁尚轻,能否成事,尚未可知。若他惹出什么祸端,牵连到我南天池,弟子,弟子不愿见……”
“你有这份心,很好。”凤栖烟依旧平和,道:“中天池与南天池历代交好,就算是我,往年多受他们恩惠。至于小……小齐开阳,为师既已决意联手,便是信任。你是圣子,更应大局为重,以身作则。这些年来,为师对你寄望甚深,你可明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