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在水槽边上刮灰泥的时候,殿门开了,
一个太医拎着药箱快步走出来,脸色青白。
紧接着又一个出来,又出来一个,三个太医聚在廊下低声交谈,其中一个摇头,低声说了一句:
“皇上这病,怕是撑不住太长时间。”
旁边一个年轻工匠听见了,忍不住嘀咕了一句:
“那以后谁管事?”
另一个接话:
“听说要让武皇后管。”
“一个女人管朝政?那能行吗?”
“你管她行不行,反正皇上都点头了。”
“昨儿个在朝会上,皇上亲口说朕疾剧,令天后决百司奏事,原话。”
张卫国低头把最后一段水槽的接口封好,拿手抹平了灰泥。
他站起来往廊道的另一头走了几步,透过半开的殿门能看见里面。
高宗靠在榻上,脸色灰白,嘴唇没什么血色。
武则天坐在榻边的椅子上,面前摊着一摞奏章,手边放着一支朱笔。
她正低头看一本奏章,看完了一页翻过去,又看下一页,笔尖偶尔在纸面上点一下,朱红的批注落下去,利利索索的。
榻上的高宗动了一下。
武则天抬眼看了看他,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掖好被角,又低头看奏章了。
张卫国收回目光,沿着廊道往外走了。
那之后他陆陆续续在宫里各处接活,总能看见类似的场景。
高宗有时候能上朝,坐在龙椅上,但坐不了多久就要歇一歇,
武则天坐在他侧后方的一把椅子上,中间隔着一道珠帘,珠子的光晃来晃去,
底下的人看不清她的脸,但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清清楚楚地从帘子后面传出来。
有一次他正在修大庆殿的台阶,听见朝会散了的动静。
官员们鱼贯而出,有的人走路的步子沉甸甸的,有的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。
他听见一个老臣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
“垂帘听政,自古以来哪有过这样的道理?”
另一个回了一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