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淮声原本是向前倾身看着她的,听了这话,缓缓坐了回去。
“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,你不要觉得承了我的情,这件事因我而起,我只是在负我该负的责任。”
“可是,”江莱用手指摩挲轮椅上的钢环,“可是我们之前只见过几面,你可以挥金如土,但是我不能用你的钱挥金如土。”
纪淮声想了想,问她,“如果我们只是陌生人,你会像今天这样为我考虑吗?”
江莱摇摇头,“不会。”
“你现在为了我考虑,是因为你拿我当朋友。”纪淮声微笑地注视她。
江莱的视线不自觉地凝在他身上,她看着他的眼睛,他的眼神那么坦荡,让她觉得她之前那些小心思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
“没有朋友是单方面的,你考虑我,我自然也会考虑你。”他顿了顿,“如果只是做一点小事就能让朋友过得舒服,为什么不去做?换了你,也会做一样的选择。”
江莱几乎被他说服了,但心里某个地方隐隐约约还是不踏实,犹豫了一下:“你的朋友很多吗?”
“不算多,但也不少。”纪淮声淡淡道。
“你其他朋友也都被你帮过?”
“力所能及而已。”
“那你人缘一定很好。”
纪淮声忽然轻飘飘地笑了一下,“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。”
他说完这话,脸上的笑容收住了,没再做声。
江莱对他这笑容感到难以捉摸,也沉默地低下头,他的话听起来那么真诚,她不能再质疑他,否则像是不识好歹。
他们一时无话可谈,空气安静得有些难捱。
江莱望着前面的风景出神,说不清是什么滋味,只感觉心在一点点往下沉,却沉不到实处,似乎被千丝万缕的念头拖住了。
有一只鸟从面前的水池里略过,惊起几道波纹,水池不大,波纹一荡一荡,晃到岸边来。她看着那一池碧水,幽暗的颜色像是深不见底。
水池里倒映着对岸的白色石凳,石凳再远的地方是就诊中心。
一个女孩搀扶着一位中年妇人从就诊中心出来,那女孩跟江莱年纪相仿,妇女看上去有四五十岁的样子,穿一件卡其色单衣,齐肩短发,样貌很是朴素。
女孩搀扶着她往前走,中年妇人脸色蜡黄,眉头紧皱,似乎在忍受着痛苦。
女孩把那位中年妇女扶到石凳上,便转身离开了,江莱不忍再看,医院里生死离别的故事太多,到处都是芸芸众生的无奈。
她转过头,望着花园外面的小路,小路两侧种着梧桐树,枝干不是很粗,光秃秃的树皮像结了一层白霜,也许是才种的。这里很少有人经过,偶然过去一两个人,也都步伐闲适,不知这条路通向什么地方。
她正这样猜想着,不远处传来一阵抽泣,江莱顺着哭声看过去,刚才那个中年妇女已经不在石凳上坐着了,她蹲在地上,一只胳膊撑着石凳,另一只手掩面抹泪,江莱望着她,被她的抽泣声惹得一阵心酸。
她伸出手推了推纪淮声的膝盖,他显然也听见了。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,江莱扬了扬下巴,示意他过去看看。
他没有犹豫,把手机往裤子口袋里一揣,一步跨过亭子边上搭的石板凳,往水池那边走过去。
江莱远远地看着他,他想把那妇女从地上扶起来,那人撑着他的胳膊试图站起来,但好像没能成功,又蹲下去了。纪淮声没有再去拉她,他屈起一条腿半蹲在她旁边,拿出手机借给她打电话。
过了一会儿,刚才的女孩拎着一袋水果从外面匆匆跑过来,回到那妇女身边,和纪淮声一起把她拉起来,似乎纪淮声又对她们说了些什么,女孩儿便扶着那妇女往门诊大楼里去了。
纪淮声一回来,江莱便拉着他问:“怎么回事?”
“那是一对母女,好像是脊柱出了问题,在这边治了一段时间了,效果不好,刚才她女儿带她下来散心,顺便去外面买水果,她病情发作了,一站起来就疼,情绪不好,就这样了。”
江莱点点头,眼神里多了点惆怅。
“怎么了?”纪淮声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