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林暮雪,语气却慢了些:“何况你若连这点银子都不敢接,以后还怎么做事?”
林暮雪沉默了一会儿,终于伸手,把那串钥匙收了过去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我便不替你省了。”
安越这才笑了:“这才像样。”
自那以后,林暮雪便忙了起来。
她没急着盘铺子,也没急着挂招牌,只先做样纸。纸张大小、栏目多少、每栏放什么,她都自己定。京中杂闻、铺面行价、赁屋招工、文会书讯,样样都不花,只求有用。
起初只是手抄,后来嫌慢,便去找旧书坊和刻字铺。她不常出门,见的人却越来越杂。掌柜、账房、抄手、跑腿的闲汉,她都见。话不多,问得也不急,该知道的东西却一点点摸了出来。
第一批纸印出来时,字不多,样子也简单,只分了几栏。
头几日卖得不快。
可等真有人拿着那张纸赁到了屋、盘到了货、寻到了账房,这纸便慢慢卖动了。到第二批纸出来时,已有茶楼主动来问下月还出不出。
林暮雪只道:“出。”
安越在旁边看着,笑了一声:“你这东家倒做得像样。”
林暮雪头也没抬:“这才刚起头。”
“起头就够了。”安越道,“能起头,就说明这事做得下去。”
林暮雪这才抬头看她一眼:“你倒比我还敢说。”
安越在她对面坐下,随手翻了翻她刚记好的账:“不是敢说,是你做得明白。”
林暮雪把账册抽回去:“眼下还早。”
安越也没跟她争。
她这阵子白日照旧去端王府,夜里练武,看信,也翻些旧册子。原本只是顺手看看京中旧事,后来不知怎么,翻到了林家当年的案卷。
她没告诉林暮雪。
一来她现在查得浅,手里没多少东西;二来林家的事对林暮雪不是小事,若最后什么都没翻出来,先说了也是白惹她想起从前。
所以安越只是让人继续往下找。
她做得不显,连身边人也未必知道她在查什么。可旧案隔得太久,线索本就零零碎碎,找起来并不顺手。她问过一次林暮雪:“你家从前在京里和哪几家走得近,你还记得吗?”
林暮雪那时正在写东西,闻言只顿了一下,便道:“记不清了。那时候年纪小。”
安越听了,也没往心里去。
又过几日,她先前让人去找的一条线忽然断了。原本能找到的人不见了,原本愿意说话的人也改了口。
安越皱了皱眉,只当旧事太久,不好查,索性先放到一边。
那晚林暮雪把新拟好的样纸拿给她看,两人挨着桌案,一栏一栏地往下改。改到一半,林暮雪忽然问:“你近来在翻林家的旧事?”
安越手上一顿,抬头看她: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没人告诉我。”林暮雪道,“你这几日问过我林家旧日来往,又叫人去找旧人。猜也猜得出来。”
屋里安静了片刻,还是林暮雪先问:“查到什么了?”
“还早。”李安越道,“当年前的事散得差不多了,现在能摸到的,还只是边角。”
林暮雪点了点头。
又静了一会儿,她才低声道:“你若不说,我大概还要过很久才知道。”
李安越看着她:“现在知道也不晚。”
林暮雪抬眼,目光落在她脸上:“你替我查这个做什么?”
李安越答得很自然:“顺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