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执手同归暮云平1（第2页）

他点点头：“嗯，很特别。”

“等我们再爬高点，说不定能看见花！”萧云凛干劲十足，休息够了，又继续向上。

越往上，枝桠越发细密交错，需要更小心地寻找路径。有时需要侧身挤过狭窄的枝杈，有时需要攀着垂挂的藤蔓荡过一小段距离。

萧云凛始终在前面探路，不时回头提醒：“天然哥哥，左边那根细的别踩！”“这里苔藓多，手抓上面！”“看，这里有鸟窝！嘘——小声点，别吓到里面的小鸟。”

谢天然跟随着，学着他的样子，也开始享受这种“探索”的乐趣。

他甚至在一片肥厚的树叶背面，发现了一只通体碧绿、宛若翡翠雕成的小小螳螂，正举着“大刀”，一动不动地伪装着。

他轻轻戳了戳萧云凛，示意他看。两个孩子便趴在枝头，屏住呼吸，看了好一会儿，直到那小螳螂倏地跳走，没入浓荫深处。

终于，他们攀上了一处由三四根粗壮枝桠交缠形成的天然平台，离地已近十丈。这里视野最佳，几乎毫无遮挡。

流霞川的全貌尽收眼底，连天边那轮渐渐西沉、颜色愈发浓郁的金红色夕阳，也仿佛近在咫尺，伸手就能掬一捧那熔金般的光辉。

萧云凛骑在一根斜伸向外的枝干上，双手抓着上方的细枝保持平衡，兴奋得小脸通红：“天然哥哥！快看！那里是我家！”

他指着下方桃林深处，一片气象恢宏的建筑群，飞檐如翼，斗拱层叠，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琉璃光泽，灵气氤氲成淡淡的霞雾，“那个最高的、屋顶是七彩琉璃瓦的，就是我的‘昭明院’！旁边小一点、种了好多竹子、屋檐下挂着玉铃铛的，是我妹妹萧望舒的‘望月阁’！舒儿不喜欢别人吵，玉铃铛是风吹了才好听，不是让人摇的。”

谢天然也寻了个稳当的枝桠坐下，微微喘息，胸脯起伏。顺着萧云凛指的方向望去，果然见到那片被桃海簇拥的府邸，庄严中透着灵秀，与谢家老宅古朴厚重的风格截然不同。

风吹过，带来更高处愈加清寒的空气，以及脚下遥远尘世模糊的市声、隐约的犬吠，混合着头顶苍穹的寂静，构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心醉的层次感。

“等我长大了，”萧云凛晃着悬空的小腿，眼睛望着极远的天际，那里正有一行排成人字的仙鹤，披着夕阳的余晖，悠然自得地飞过，留下几声清唳，“我要像阿爹一样厉害，不，要比阿爹还厉害！我要御那把真正的昭光剑，飞得比它们还高，还要快！一日看尽四海花，九州云！”

他转过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舒儿这次回来，说天玄仙府里有会背诗下棋的仙鹤，有比房子还大、晚上会发光的七彩莲花，还有用星光酿的蜜酒，喝一口能梦到星河！我一定要去尝尝！”

他说得眉飞色舞，神采飞扬，仿佛那些瑰丽奇景、逍遥生涯已在前路等候。

夕阳的金辉落在他仰起的小脸上，勾勒出柔软稚嫩的轮廓，那双眼睛里盛着的，是对未来毫无阴霾的憧憬，是对自身力量毫无怀疑的笃信，是对整个世界敞开怀抱的热忱。

谢天然静静听着，目光长久地落在萧云凛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上。

这个男孩，好像天生就该站在光里，带着一身暖意与明亮，能将周遭的一切都映照得生机勃勃。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那团光，想被那热度感染，甚至……想守护那份毫无杂质的璀璨。

“天然哥哥，你呢？你长大想做什么？”萧云凛忽然转过头，问。

澄澈的眼底满是纯粹的好奇与分享的欲望，没有一丝成人世界里常见的衡量与试探。

谢天然怔了怔。他的人生，从出生时掌心握着那枚“太虚环”玉坠起，似乎就被清晰地规划好了轨迹——继承谢家千年阵道传承，精研上古符文秘篆，光大“天衍谢氏”门楣，成为如父亲、如祖父那般受人敬仰的阵法宗师。这是责任，是期许，是融入血脉的使命。

却似乎从未有人，用如此直接而干净的眼神，问过他自己“想”做什么。

他看着萧云凛的眼睛，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小小的、穿着淡青衣衫的自己。

迟疑了片刻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，比平时更轻，却带着一种陌生的认真：“我……我想炼出很厉害、很厉害的阵法。”
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词句，寻找最贴切的表达：“不是……不是那种只为杀伐困敌的凶阵、杀阵。是……是能守护想守护的东西，能让重要的人……远离灾厄，平安喜乐的阵法。”他说得有些慢，有些犹豫，因为这只是他心底一个很模糊、从未对人言说的念头。

或许是因为掌心玉坠带来的暖意，或许是因为家族传承中那些守护山门、泽被一方的古老阵图记载，让他隐隐觉得，阵法不该仅仅是武器。

萧云凛却立刻用力点头，眼睛更亮了，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志向：“这个好！特别好！天然哥哥，你一看就是能干大事的！心思细，手又稳，阿娘说布阵就要你这样的！”他兴奋地比划着。

“到时候，你就布下天底下最厉害、最漂亮的守护大阵，把我们的家，把流霞川，把所有好朋友都保护起来！然后，我就在前面，用我的昭光剑，把那些想搞破坏的坏蛋统统打跑！我们一个守，一个攻，是最好的搭档！”

最好的搭档……

谢天然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，一种奇异的、温热的暖流，悄无声息地涌过四肢百骸。

他看着萧云凛伸过来的、沾着木屑草灰、却无比真诚的小拳头，也慢慢地、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，伸出自己那只被树皮磨得微红的小拳头，与他轻轻碰了一下。

“嗯。”他应道，嘴角的弧度比方才又上扬了些许，清冷的眉眼染上了夕阳的暖色，显得格外生动。

两人又在高高的树梢坐了一会儿，分享了油纸包里最后一块星星糖。

糖球在舌尖化开，清甜与微凉交织，混合着高处独有的清冽气息、登云花若有若无的冷香，以及胸腔里那份刚刚缔结的、赤诚的友谊所带来的微醺般的快乐，构成了一种独一无二、足以铭刻一生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