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北蔚从门外收回视线,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张传单,递到晏寻面前。
只见白纸上最开头用加粗黑体字写着——男性生育能力临床试验受试者招募。
江北蔚自顾自削着手上的苹果,说:“你应该知道的吧,我们第二区对于婚姻的观念一向比较传统。”
沈岸一口茶喷出来,难以置信地瞪着江北蔚怒道:“咳咳……你教他这个?!”
“我的意思是让他生。”江北蔚不耐烦道。
“哦哦……那也不行啊!”沈岸简直想不通江北蔚在抽什么风,晏寻会不会把孩子当回事他不知道也懒得去想,但池昼大概率……不,是一定会被栓得死死的,到时候就算是想离都难了。
“……”晏寻把传单折好放到口袋里,笑着反问道:“小姨子,你搞错了吧。”
江北蔚眯了眯眼,没吭声。
“我和你哥过二人世界已经足够了,没有再给自己闲着找麻烦的想法。”晏寻懒散地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颈椎,“就算他人生中必须找个脆弱的生物照顾一下才能满足的话,家里养的那只肥兔子也足够了。”
沈岸心脏一紧,敏感地看向他:“你是不是知道迟野在哪?”
这个问题太过于无厘头,但偏偏晏寻却倏而沉默下来,单手插兜站在原地,平静地看向头脑难得灵光的沈二少。
“你知道的吧。”沈岸的声音莫名有点发抖,他吞了一口唾沫,硬着头皮往下说,“迟野对我哥很重要,不管怎样——”
房间里昂贵的医疗仪器间隙性地闪烁着微光,江北蔚装作没听懂,转身面向窗外阴云密布的苍穹,玻璃上白雾消退,映出了她漠然冷淡的脸。
良久,晏寻才笑了起来:“当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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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寻走出病房,余光往身侧瞥了一眼,微微点了下头:“江先生。”
“你是晏程的儿子吧。”江回没有立刻进去,转过视线打量着晏寻。
第一次见到面前这个年轻人时,江回就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,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,他一直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细想当时那种暧昧、甚至微妙的氛围。
和季崖完全相反,无论是从长相、性格亦或者风评来看,晏寻算不上讨长辈喜欢和安心的类型。用贺言的话说,在市场上的评分基本上堪比大街上骑鬼火的黄毛,一年四季基本上不重样的证件照发色,就算镶了金放在相亲角大概都不会被大爷大妈多看一眼。
没等晏寻回答,江回已经自顾自说下去了:“我之前和你父亲见过一面,没记错的话,晏家这些年来……应该是只生了你一个孩子。”
晏寻挑了下眉:“我确实是家中独子,但没记错的话,第一区貌似没有强制性的生育指标要求必须生二胎。”
江回咳了几声,剩下的话硬生生被呛了回去。
——但话又说回来,就像狗碰到巧克力,羊遇上海底捞肥羊卷促销,他和江家人似乎本来就没有互相看得顺眼的可能性,想到这里,晏寻很快说服了自己接受这一现实,转身便想离开。
江回站在他身后,突然问:“你们在交往?”
晏寻的脚步一顿。
消毒水弥漫在潮冷的空气中,灼白的光线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,江回的脸色显得格外疲惫而苍冷。
“你父母知道这件事吗?”江回说,“年轻人之间太容易冲动,终身大事并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,彼此是不是对方或许……”
晏寻大概是觉得有意思,这看似不对付的父女俩见到他的第一反应竟然都如出一辙的相似。
“抱歉,或许这么说有点冒犯了,但我实在是有些好奇。”晏寻回过头,“您问我这个问题,是因为您也发现林女士后悔那么早和您在一起了吗?”
江回僵在原地,垂在身侧的手指猛然攥紧。
“以及。”晏寻停顿了一下,“您知道了吧?他是您和林女士第一个孩子的事情。”
江回无论什么时候都控制的很好的神情终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,他人生中几乎没有出现这样不堪、心虚的时候,不管愿意与否,所有人都在顺着他的想法做事。
但一切都变了,再度出现的长子、死去的发妻,一切都昭彰着他不过也只是个普通至极的男人。在生死面前什么也决定不了,甚至永远是被抛下的那一个。
他此刻应该是愤怒才对,也不应该感到心虚,以他这几十年的身份地位和人生经历来说,这好像才是合理的。
但相反,江回的呼吸逐渐愈发深长,他沉默许久,在一个小辈的视线中毫无征兆地感到一阵狼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