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子停在公主府侧门时,月亮已经爬到檐角,像个没烤匀的烧饼,半边亮半边暗。
苏甜抱着小包袱下轿,抬头看见门楣上“璟月府”三个鎏金大字。
笔锋凌厉得能划破手指,和萧璟月那张温婉的脸对不上号。
“小姐请随奴婢来。”秋月提了盏羊角灯,昏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铺开一小圈。
“公主吩咐,将您安置在西厢的听雨阁。”
听雨阁。名字倒雅致。
苏甜跟着穿过回廊,眼睛忍不住四处瞟。
公主府比她想象中…朴素。
没有金堆玉砌,廊下挂的是素纱宫灯,墙角种的是寻常青竹。
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像走进一座精心打理的寺庙。
“到了。”秋月推开月洞门。
小院不大,三间厢房围着一方天井,中间有口青石砌的井。
井沿湿漉漉的,月光照上去泛着幽光。
秋月放下灯:“今夜已晚,小姐先歇息。明日辰时三刻,公主会在西花厅用早膳,请小姐同往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苏甜叫住她,“秋月姑娘,公主她…平时有什么忌讳吗?比如不能说什么,不能做什么…”
秋月转身看她,灯光在脸上投出明明灭灭的影:“公主待人宽和,小姐只需记得两个字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真心。”
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,秋月福身离去,脚步声很快消融在夜色里。
苏甜站在院子中间,抱着包袱有点懵。
夜风吹过,竹叶沙沙响,像谁在窃窃私语,让人心底觉得慌慌的。
她推开正房的门。
屋里陈设简单,但样样精致。
拔步床挂着雨过天青色的帐子,桌上摆着白瓷茶具,窗下还有张书案,笔墨纸砚齐全。
书案上压着张纸条。
苏甜凑过去看,上面一行清隽小楷: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”
她捏着纸条,心里那点不安像滴进清水里的墨,慢慢晕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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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辰时,苏甜被春桃叫醒。
这丫头死活要跟来,说怕她一个人受欺负。
梳洗更衣,换了身鹅黄襦裙,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。
苏甜看着镜子里那张嫩得能掐出水的脸,叹了口气:“这年纪,搁现代还在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呢。”
“小姐又说怪话。”春桃帮她插上最后一支珠花。
西花厅在府邸东侧,要穿过一整片梅林。
这个时节梅花还没开,枝桠光秃秃的。
花厅门开着,里头传来极轻的说话声。
苏甜在门口顿了顿,深吸口气,迈过门槛。
萧璟月已经坐在那儿了。
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常服,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,几缕碎发垂在颈侧。
美得不像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