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撞疼了吗?”
赵缭回头,黑暗之中还是看不清轮廓。
“没事。”
话音落,火折子如豆的灯火瞬间将视线又带了回来,赵缭才发觉自己刚才撞在了罗汉床的床脚,李谊就靠坐在那里。
李谊看了赵缭一眼,将火光喂给了蜡烛,扶着床沿站起身来,往一旁的斗柜走去。
“夜里冷,喝点热茶压压寒气。”李谊一边拿什么东西,一边回头看了眼榻桌上的盖碗:“刚倒的。”
“好。”赵缭坐在一侧,喝了几口热茶后,李谊拿着一个药瓶走了过来,坐在另一侧。
“侯爷,抬一下腿。”赵缭将腿抬到榻上,李谊轻轻折起她的裤腿,果见青紫一片,指腹沾上药膏,在伤处涂抹。
从坐下起,赵缭就在安静但专注地看着李谊。赵缭知道,李谊肯定已经想到些什么了,但她不确定李谊到底知道了多少,所以没有贸然开口,等着李谊先问。
给赵缭上完药,放好裤腿,又将药瓶收好后,李谊才抬头看向赵缭,沉默一瞬后,温和地问道:“庄娘子是竹姐姐,对吗?”
李谊的情绪太平静,倒让赵缭有一些吃惊。“殿下听到我同郡王说话了?”
“我要是偷听,侯爷不会发现不了的。”
“那殿下……?”
“近日盛安的消息不多,从时间和重要程度来看,今晚侯爷和清涯先后收到的,只可能是五哥娶侧妃的消息。
清涯不问朝政,性子又豁达,他不在意五哥的动向,而能让他急得连夜奔见的人,无论阴间阳世,都只有一个人。”李谊说得很平静,但眼中并不如一,反而是五味杂陈。
“殿下……”
“那侯爷呢?”李谊突然抬头,双眸正迎上赵缭的目光。
“当初清涯在郡妃孕期见竹姐姐,侯爷闻讯离府去寻时,盛怒已极,可回来与隋亭侯交谈后,却再未深查过当时的庄娘子。
侯爷大义,绝不会为难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,但和郡妃的深情厚谊,也绝不会放任任何不知底细的人靠近郡妃,有伤害郡妃的可能。
那侯爷为什么没有深查庄娘子呢?只是因为我应清涯之托,请求侯爷不要深查这么简单吗?”
赵缭叹了口气:“殿下心里有猜测了吧。”
“隋亭侯,是他吧?”
“慧极必伤,殿下心思如此细腻,可如何养好身体呢?”赵缭由衷感慨时,不为岔开话题,只是真心怜他。
赵缭想不到他在寂静的黑夜中,他独自一人得出这个结论时的心情。
“是吧……”李谊早想到了答案,可真的被证实时,眼中的波动比烛火跳得更厉害。
夜幕沉沉,共对寒窗的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还是赵缭先轻声开口:“我其实一直不知道,殿下怎么看崔敬洲。”
不以其为恶,是不忠不仁。以其为恶,是不孝不义。
李谊想了很久很久,才缓慢地摇了摇头,“世上谁都可以评判他,唯独我,不行,不该,也不配。
只是想起他时,我会更想做一点事情,积一些功德,或许他在阴间会好过一点点。”
“殿下,你在逃。”
第283章是幸亦劫
赵缭直白的话音落时,正是烛芯“嗒”的一声爆开。在白日几乎察觉不到的声音,在万籁俱寂的山中夜,如惊雷贯耳。
“我是说殿下其实也明白崔敬洲为何要走这一步吧。”赵缭拿起银匙,拨动烛火,直视李谊的目光是温和的,口吻是温和的,轻描淡写说出的内容,却如小镊子般,轻轻撕开李谊身上最深的伤疤。
“宝宜,你可知我会怎么想你问我这番话的用意?”李谊抬起倦眸时,眼中的光太过温婉,而如水光般晶莹。
“知道。”赵缭脱口而出,目光更加专注。“因为我的用意,正如殿下所想。”
赵缭对李谊态度的试探,反反复复的试探,不过是想听他愿不愿意。
他只要说一句愿意,她要走的路就简单太多。
她不用再挖空心思去找一个“正统”来名正言顺地取代,她心中最正统的正统,就在她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