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张在粗糙的木桌上展开,发出清脆的响声,也將那枚“红旗公社革命委员会(筹)”的鲜红大印,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林二和的身体猛地一颤,像是被那声音惊醒,又像是被那红章的威严所慑。
他的死死地钉在那个印章上,连呼吸都停滯了半拍。
“二叔,您刚才说什么风水?说我动了祖宗的根基?”
林卫国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颗冰冷的石子,砸在每个人的心上,“现在,是公社,是国家,让我来动一动这片荒山。您是觉得,咱们林家的祖宗,比公社的红章还大?还是觉得,您这张嘴,比李主任的批示还有分量?”
这番话诛心至极。
旁边的几位族中长辈,再也坐不住了。
坐在林二和身边,年纪最大的三爷爷,一个鬍子花白的老人,颤巍巍地伸出枯柴般的手,小心翼翼地捏起了合同的一角,仿佛那不是一张纸,而是一道圣旨。
“拿过来,我看看。”
林老爹也回过神来,他猛地从炕沿上欠起身,一把將合同从三爷爷手里“抢”了过来,凑到昏黄的煤油灯下。
他的眼睛几乎要贴到纸面上,手指顺著那红色的印泥痕跡一遍遍摩挲,嘴里喃喃自语:
“真的……是真的盖了戳子……”
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此刻抖得比之前被林二和逼问时还要厉害。
但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混杂著震惊、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剧烈衝击。
几位族中长辈也纷纷围了上来,脑袋凑在一起,对著灯光,辨认著那印章上的字跡和李主任龙飞凤凤舞的签名。
“红旗公社……革委会……没错,是公社的大印!”
“还有李主任的签字……这字我认得,上次开大会,墙上贴的布告就是他写的!”
“我的天……卫国这娃子……真把这事办成了?”
一声声压抑的惊嘆,像一把把小锤子,敲碎了林二和最后的侥倖。
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拉来的“盟友”,在公社的红章面前,顷刻间倒戈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,火辣辣地疼,比被人当眾扇了耳光还难受。
不!他不能就这么认输!
“假的!肯定是假的!”
林二和猛地一拍桌子,声嘶力竭地吼道,“他一个毛头小子,凭什么能让公社盖章?这章八成是他自己找人私刻的!偽造公章,这是要杀头的罪!老哥,你可別被他骗了!”
他这话一出,刚刚还面露喜色的林老爹,脸色又瞬间煞白。
偽造公章?
那可是天大的罪名!
他惊恐地看向林卫国,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恐惧。
林卫国看著二叔这副,输急了眼的疯狗模样,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像是早就料到林二和会有此一招,不慌不忙地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来。
那是一张用复写纸印出来的公社批文副本,上面的字跡虽然是蓝色的,但末尾处,同样盖著一个清晰、鲜红的印章。
“二叔,眼神不好可以去治,心要是瞎了,可就没救了。”
林卫国將批文副本同样拍在桌上,与合同並列,“这是公社留档的批文復件,一式三份,我一份,大队一份,公社存档一份。”
“上面清清楚楚写著,李主任亲自审批,並且,就在今天早上,在村口,当著所有人的面,李主任还亲自警告了堂哥林大顺,说他『阻碍政策落地、『破坏生產积极性,让他写了保证书,再也不敢来找麻烦。”
“不信的话,几位叔公可以去村里问问,早上去地里干活的乡亲,几十双眼睛都看得真真切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