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起的鸟儿叽叽喳喳,亭台楼阁之外张贴着“宜春”字帖,已在春风细雨之中有些褪色。
山道两侧的缓坡之上,开辟了些许菜畦,水灵灵的园蔬茁壮地生长着。
不远处传来一阵斧斫之声,看样子是宫中侍卫、仆役在修剪树枝。
达奚贺若在桑干水一带见过,那叫桑树,长得很高,能结桑葚,很好吃。
树木可制弓,可作车材,树叶还能养蚕。只可惜桑干水一带的桑树不多,绢帛也非常差劲,渐渐都没几个人用了,反正中原的绢帛也不贵。
及近山腰之时,一群侍卫正在山坡上开挖沟渠,将山泉引入一片缓坡之上的池塘中。
燕子低空飞过,尾巴几乎擦着池塘,欢快地奔向远方。
几头懒洋洋的黄牛徜徉在水塘边,悠闲地吃着草。
更远处,则隐有奔雷之声。
数目庞大的马群在水草之间驰过,一群又一群,铺天盖地。
这么好的地方,难怪大梁天子住得都不愿回洛阳了。
“达奚将军。”青灰色的门阙之下,鸿胪寺主簿荀序行了一礼,道:“随从可在厢堂休憩,将军一人随我入内。”
达奚贺若回了一礼,然后用鲜卑语吩咐一番。
随从们想说些什么,又被高大的门阙及密布的甲士震慑,于是乖乖前往两侧的厢堂。
达奚贺若解下兵器交给守卫,待搜检完毕后,深吸一口气,在荀序身后亦步亦趋,脸上的神色也更肃穆了。
过了门阙之后,入目所见便是占地广阔的庭院及错落有致分布着的殿舍。
殿舍外有兵士值守,殿内人头攒动,摆放着许多桌案。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,前往另一座小院,片刻之后,又步履匆匆地回返,手里往往捧着装满公函的木盒。
这都是紧张办公的随驾官员,大概分属各部,什么人都有。
一连走了三进院落,几乎都是办公的衙署。
偶尔见得几位气度非凡的老者,或闲坐于树下,或在竹林旁的石桌前谈笑,却不知都是什么人,反正荀序不停地行礼,达奚贺若也被迫跟着行礼。
这个宿羽宫,大概是此时大梁朝最有权势的所在了,比洛阳宫还要更胜一筹。
“黄将军。”
“荀主簿。”
前方又出现一道院墙。
达奚贺若抬头看了看,通体用石头砌成的墙体外,早年敷设的泥粉已多有剥蚀,渐渐爬满了藤蔓,墙头甚至还开着几朵小,煞是好看。
门楼之下,黄正和荀序见礼完毕,简略寒暄了几句。
“黄将军还未启程?”荀序问道。
“等童瞎子给陛下做完早膳,我再与他交割印信。”黄正说道。
荀序笑了,感慨道:“童千斤算是出头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黄正亦感慨道:“其实我亦不想离去。”
荀序笑了笑,没多说,转而招呼达奚贺若入内。
门阙后同样是一个庭院。
院中甚至有一片小竹林,摆着石桌石椅,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正在往桌上摆放饭菜、餐碟、碗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