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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3章 家的漏洞(第1页)

从机库回来那天晚上,楚风到家时已经快十点。推开院门,屋里灯还亮着。窗户纸上映着林婉柔低头看书的剪影,微微晃着——她在打瞌睡,头一点一点的。院里那棵老槐树掉了不少叶子,风一吹,哗啦啦响,在地上打着旋儿。楚风在门口站了会儿,没立刻进去。他先检查了院墙——东南角那块松动的砖头已经补上了,水泥还没干透,摸上去湿凉。墙角新栽了几丛月季,说是能防人翻墙,但楚风看着那细弱的枝条,心里叹了口气:真要有事的,这几根刺顶什么用?推门进屋。林婉柔惊醒,手里的书滑到膝盖上。是本厚厚的《临床药理学》,摊开的那页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批注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的。“回来了?”她揉了揉眼睛,眼角有细纹在灯下很明显,“锅里温着小米粥,还有半个窝头。”“吃过了。”楚风脱下军大衣挂好,大衣下摆沾了点机库的机油,黑乎乎的。他顺手拿起门后挂着的抹布擦了擦,没擦掉,反倒洇开一片。“柱子那边……有点麻烦。”林婉柔没问什么麻烦。她合上书,起身去灶间,端出碗小米粥,还是放在桌上。“再喝点,暖胃。”楚风没再推辞。他坐下,端起碗。粥熬得稠,米油都熬出来了,表面凝着层薄薄的膜。他拿勺子搅开,热气扑到脸上,带着小米特有的清香。屋里很安静,只有他喝粥的轻微声响,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“今天,”林婉柔忽然开口,“卫生局开了个会。”楚风勺子停住,抬头看她。“关于基层医疗点药品规范管理的。”林婉柔声音很平静,但楚风听出了底下那层疲惫,“我提了方案,要求所有盘尼西林和磺胺类药物,必须由持证卫生员发放,登记在册,定期核查。”“然后呢?”“然后……”林婉柔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有点苦,“然后炸锅了。王家庄那个老郎中——王世贵,你记得吧?当年给独立团治过伤的那个——他拍桌子了,说我这规矩是要断了他们祖传的饭碗。还有县城‘济生堂’的李掌柜,说他们行医三十年,从没出过岔子,凭什么现在要受管制。”楚风慢慢喝着粥,等她说下去。“吵了一下午。”林婉柔按了按太阳穴,“最后勉强通过,但加了条:乡村郎中只要通过基础考核,可以继续执业,药品……酌情配给。”“酌情?”楚风放下碗。“嗯。酌情。”林婉柔看着他,“意思就是,规矩定了,但执行起来……看人情,看面子,看谁嗓门大。”楚风没说话。他拿起窝头,掰了一块放进嘴里。窝头是玉米面掺了豆面的,有点粗,有点拉嗓子,得就着粥才能咽下去。“王世贵那人,”他嚼着窝头,含糊地说,“我记得。李云龙腿上那颗子弹,就是他取的。手艺不差。”“手艺是不差。”林婉柔说,“可他现在给人开药,还是‘三钱防风,两钱黄芪,再加一撮灶心土’那套。盘尼西林到他手里,他敢按治风寒的剂量给人打。”楚风咽下窝头,喝了口粥顺下去。“慢慢来。”他说,“老人家,要脸面,也要活路。一刀切,要出事的。”“我知道。”林婉柔声音低下去,“所以我才……憋屈。”她很少用这个词。楚风看着她。灯光下,她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。白大褂的领口磨得发毛了,袖口沾着一点洗不掉的碘酒黄渍。“今天还出了件事。”林婉柔忽然说。“嗯?”“保育院那边。”她顿了顿,“下午我去接石头,临走时,警卫班长老赵跟我说……他们在外墙根,发现了这个。”她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,放在桌上。是个烟头。很普通的烟卷,但过滤嘴是淡黄色的——根据地自产的卷烟都是白色过滤嘴,这种淡黄色的,是“大前门”或者“哈德门”,外面来的货。烟头被仔细掐灭了,只剩短短一截。“哪儿发现的?”楚风问,声音没变,但脊背微微挺直了。“西墙外,第三棵杨树底下。”林婉柔说,“正对着……石头他们午睡的房间窗户。”楚风拿起烟头,凑到灯下看。烟纸烧过的边缘很整齐,是被两根手指仔细捻灭的。过滤嘴上有一点淡淡的唇印,很浅,几乎看不出来。“老赵查了,”林婉柔继续说,“昨天还没这东西。今天上午保育院组织去河边捡树叶,院里只剩两个值班的阿姨。围墙外那条路,平时没什么人走。”楚风把烟头放回桌上。很轻的一声。屋里更静了。风好像停了,连树叶都不响了。“警卫加强了吗?”他问。“加强了。暗哨加了两个,晚上巡逻间隔从一小时缩短到半小时。”林婉柔说,“但老赵说……他发现烟头的地方,离围墙有十五米。那人是在十五米外,盯着窗户抽完这支烟的。”,!她停住,吸了口气。“而且,老赵他们在附近搜了,没找到脚印。昨天……下过雨,土是软的。”意思是,那人很专业。专业到知道怎么隐藏痕迹。楚风又掰了块窝头,放进嘴里,慢慢嚼。嚼得很细,很慢,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。嚼完了,咽下去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夜风灌进来,凉飕飕的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远处有狗叫,一声,两声,又停了。“咱们的篱笆,”他背对着林婉柔,声音很轻,“扎得再密,风还是能透进来。”林婉柔没接话。“不是篱笆不行。”楚风转过身,“是风……太懂得找缝了。”他走回桌边,坐下。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敲得很轻,但节奏很稳。“孙铭知道了吗?”“知道了。他下午就去看了,带了人,还带了条军犬。”林婉柔说,“军犬在墙根转了几圈,最后冲着西边叫。但再往西就是庄稼地,痕迹断了。”楚风点点头。他拿起那个烟头,又看了看,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个空火柴盒,小心地把烟头放进去,盖上。“团座,”林婉柔看着他,声音有些发紧,“是不是……把石头送到更远、更绝密的地方去?山里,或者……”“送哪儿去?”楚风打断她,“送到天上?送到地里?”他摇摇头,把火柴盒放进上衣口袋,扣好扣子。“他是我的儿子,也是这片土地未来的一个普通娃娃。他能躲一时,能躲一世吗?”林婉柔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没说出来。楚风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冰凉,指尖在微微发抖。“婉柔,”他声音放柔了些,“怕吗?”林婉柔沉默了很久。“怕。”她诚实地说,“但更憋屈。我们在前线救人,在后方建医院,搞改革……可这些人,他们盯着一个孩子。”“他们盯的不是孩子。”楚风说,“是我。是咱们这条路。”他松开她的手,起身去灶间。回来时,手里多了个茶缸,里面是刚烧开的热水。他往林婉柔面前一推:“喝点,暖暖。”林婉柔捧着茶缸,热气蒸到脸上,她眨了眨眼。“医疗改革的事,”楚风重新坐下,“先缓缓。挑两个典型——一个做得好的,公开表扬,给奖励。一个违规的,查实了,按规矩办,但要讲清楚为什么办他。让大伙儿都看看,规矩不是冲着人去的,是冲着事去的。”他顿了顿。“有些‘病’,得文火慢炖。急不得。”林婉柔点点头,喝了口水。水温太高,烫得她缩了下舌头。“那……石头这边?”她问。“加强防卫,外松内紧。”楚风说,“明天起,接送孩子的人换成孙铭挑的,生面孔。保育院的阿姨,全部重新审查一遍,直系亲属有在外面的,暂时调离。”他顿了顿,手指又在桌上敲了两下。“另外……给石头换个名字。”“换名字?”“嗯。小名还叫石头,但在保育院登记册上,写个假名。知道他真名的,控制在五个人以内。”楚风说,“还有,保育院下周组织去农场劳动,让石头去。多跟普通孩子一起,干活,吃饭,晒太阳。越是藏着,越是显眼。”林婉柔看着他,眼眶忽然有点红。她赶紧低头,假装喝水。“楚风,”她低声说,“有时候我觉得……咱们活得真累。”楚风笑了。笑得很淡,但真实。“累就对了。”他说,“想躺着享福的人,早就不在这条路上了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她身后,手轻轻放在她肩膀上。林婉柔的肩膀很瘦,能摸到骨头的形状。“我去洗把脸。”他说,“你也早点睡。明天……还得去西北的医疗队做行前准备吧?”“嗯。”林婉柔抹了下眼角,“药品清单还差最后核对。”楚风点点头,转身往屋后走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,回头。“婉柔。”“嗯?”“等这事过去了,”他看着她说,“我带你和石头,去海边。”林婉柔愣住。“真的海边。”楚风补充,“不是地图上看的,是真的站在沙滩上,看天,看海,看咱们自己的船。”他笑了笑。“我答应过石头的。”说完,他掀开门帘出去了。林婉柔坐在原地,捧着茶缸。水还烫着,热气一缕缕升起来,在她眼前模糊了灯光,模糊了窗户,模糊了窗外沉沉的夜色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晋西北那个漏雨的战地医院里,第一次见到楚风时的样子。他浑身是血,但眼睛很亮,亮得像要把这破屋子都照亮。那时他说:“大夫,救我。我还能打鬼子。”现在他说:“带你们去看海。”林婉柔低下头,把脸埋在茶缸上升起的热气里。很暖。也很想哭。但她没哭。她用力眨了眨眼,把那股酸涩压回去,然后站起来,收拾桌上的碗筷。碗底还剩一点粥,她端起,仰头喝干净。一粒米都不浪费。这是习惯,也是态度。收拾完,她吹灭油灯,摸着黑走进里屋。石头已经睡着了,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。她站在床边看了很久,然后弯腰,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。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。转身时,她听见外屋传来楚风洗漱的声音,水哗啦啦的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还有他低声哼着的一支歌。调子很老,是晋西北的山歌,词听不清,但旋律粗粝,像那片土地本身。林婉柔靠在门框上,听着。听着水声,听着歌声,听着窗外又起的风声。风吹过老槐树,树叶又哗啦啦响起来。这次,听起来不那么像叹息了。倒像是……某种低语。某种在深夜里,悄悄传递的、只有风知道的消息。:()铁血逆袭:从楚云飞开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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