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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3章 惊雷乍起下(第1页)

天黑透了。真正的黑,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。沧县城墙像条趴着的巨兽,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,只有墙头几处岗哨亮着昏暗的马灯,光晕黄黄的,在风里晃。楚风趴在离城墙八百米的一个土坡后面。土坡是天然的观察所,长满枯草,草叶冻得硬邦邦的,硌得手肘生疼。他举起望远镜——镜筒冰凉,贴着眼眶,冷得人一激灵。视野里,城墙渐渐清晰。青砖砌的,不少地方已经塌了,用沙包和木头胡乱堵着。墙头人影晃动,是守军在换岗,动作懒洋洋的,打着哈欠。西城门那边,一盏马灯挂出来,晃了三下——是内应给的信号:一切就绪。楚风放下望远镜,看了眼怀表。表针指在凌晨两点十七分。还有十三分钟。他身后,传令兵蹲在战壕里,抱着步话机,手冻得发红,手指关节处裂了口子,渗着血丝。更远处,炮兵阵地上,一门门山炮已经褪去了炮衣,炮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。炮手们围在炮旁,没人说话,只是静静地等。空气里有股味道。火药味。淡淡的,混在夜风里,从弹药箱那边飘过来。还有土腥味,枯草味,以及……汗味。这么多人趴在野地里,呼吸凝成白雾,在夜色里飘飘悠悠。“团长。”孙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很轻,“突击队就位了。”楚风扭头。借着微弱的月光,能看见大约两百米外,一片低洼地里,影影绰绰趴着几十号人。都穿着深色衣服,脸上抹了锅底灰,背着炸药包、冲锋枪,像一群等待扑食的豹子。“告诉他们,”楚风说,“城门一开,三分钟内必须控制门楼。用信号弹,绿色表示得手,红色……”他顿了顿。“红色表示需要增援。”“是。”孙铭退下,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。楚风重新举起望远镜,对准西城门。城门是木制的,外包铁皮,已经锈得不成样子。门洞里黑乎乎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,内应就在那里——一个傅作义部的中尉,贪财,怕死,家里老小都被“请”到了根据地的“招待所”。条件很简单:开城门,保全家。楚风不信任这种人。但他需要这扇门。时间一分一秒地爬。怀表秒针走动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变得格外清晰:滴答,滴答,滴答。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。楚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——不,其实也就几年——他第一次打太原的时候,也是这样趴在野地里等。那时手心里全是汗,望远镜都拿不稳。现在呢?手是干的,稳的,心跳也稳。但他知道,这种“稳”是绷出来的。像拉满的弓弦,看着不动,其实里头攒着千斤的力。两点二十八分。城墙上一阵骚动。马灯的光乱晃,有人喊了什么,听不清。接着是脚步声,杂沓,从城墙这头跑到那头。楚风屏住呼吸——被发现了?不。骚动很快平息。只是一个军官查岗,骂了几句,走了。虚惊一场。楚风吐出一口气,白雾在眼前散开。他这才发现,自己刚才一直憋着气,肺有点疼。两点二十九分。最后六十秒。他转头看向炮兵阵地。王承柱站在那里,像个黑色的剪影,一动不动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能看见他嘴唇在动——在数数。五十九,五十八,五十七……楚风握紧了拳头。指甲嵌进掌心,刺痛。两点三十分整。“开炮!”命令不是喊出来的,是压着嗓子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但传令兵听到了,步话机按下,三个字传出去:“开炮!开炮!开炮!”第一声炮响。像是谁在厚重的鼓面上猛捶了一下,闷,沉,从大地深处传来。紧接着,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十几门山炮同时怒吼,炮口喷出的火焰在夜色里撕开一道道橙红色的口子。炮弹划过夜空。声音很怪,像一群鬼在哭,尖啸着,朝城墙扑去。第一轮炮弹落在城墙上。爆炸的火光瞬间点亮了夜空。砖石飞溅,烟尘腾起,惨叫声隐约传来。城墙塌了一角,沙包和木头被掀上半空,又下雨般落下。“延伸!延伸!”王承柱在吼,“打城门楼!打机枪阵地!”炮火开始移动。炮弹像长了眼睛,一枚接一枚砸在预定目标上。城北那个暴露的机枪阵地首当其冲——三发炮弹几乎同时命中,火光吞没了工事,机枪零件和人的残肢一起飞起来,在火光里翻滚。楚风举着望远镜,手稳得像石头。镜筒里,城墙在燃烧。火光映着慌乱的守军,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。有人从墙头跳下来,摔在城墙根,不动了。炮击持续了五分钟。对等待的人来说,像五个时辰。炮声停下的瞬间,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——耳朵被震得嗡嗡响,反而听不见别的声音。只有耳鸣,尖锐的,持续的。,!然后,冲锋号响了。不是一把,是十几把,从不同方向同时吹响。号声撕破夜空,短促,嘹亮,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儿。“冲啊——!”喊杀声从洼地里炸开。突击队像离弦的箭,从隐蔽处跃出,朝着西城门猛扑。他们跑得飞快,脚踩在冻土上,发出咚咚的闷响。有人中弹了,闷哼一声倒下,后面的人看都不看,跨过去继续冲。楚风盯着城门。门开了。不是大开,是裂开一条缝——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。内应探出头,手里举着盏马灯,拼命摇晃。突击队冲进门洞。消失在黑暗里。接着,门洞里传来激烈的枪声——短促的冲锋枪点射,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。火光在门洞里闪烁,像巨兽在打嗝。三十秒。一分钟。楚风的心脏开始往下沉。太久了。控制一个门楼,不需要这么久。就在他要下令第二梯队增援时——一颗绿色信号弹,从门楼上升起。拖着长长的尾烟,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然后缓缓落下。绿光映着燃烧的城墙,映着冲锋的士兵,映着楚风的脸。成了。“第二梯队!上!”楚风下令。更多的士兵从隐蔽处跃出,潮水般涌向城门。他们扛着云梯,抱着炸药,吼着,冲进那扇已经洞开的门。楚风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枯草屑和泥土簌簌落下。他走到观察所边缘,看着那座燃烧的城。火越烧越大。不止城墙,城里也起了火,大概是炮弹引燃了民房。黑烟滚滚,混着火星,往天上窜,把月亮都遮住了半边。“团长,进城吗?”孙铭问。“进。”楚风说,“指挥所前移到西门。”他们下了土坡,朝城门走去。路上到处是弹坑,新鲜的,边缘的土还冒着热气。楚风小心地绕过一具尸体——是个国民党兵,很年轻,仰面躺着,眼睛瞪着天,手里还攥着半截步枪。他只看了一眼,就跨了过去。城门洞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。很浓,呛鼻子。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,有守军的,也有突击队的。血把土地浸得发黑,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。一个卫生员正在抢救伤员,手忙脚乱地往伤口上塞纱布,纱布很快被血浸透。楚风走出门洞,进入城内。街道狭窄,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,不少已经着了火,噼啪作响。老百姓躲在屋里,门关得死死的,偶尔从窗缝里能看见惊恐的眼睛。战斗还在继续。枪声从街道深处传来,忽远忽近。突击队正在清剿残敌,逐屋争夺。不时有手榴弹爆炸,火光一闪,照出奔跑的人影。楚风的指挥所设在城门楼下一间还算完好的屋子里。屋里原本是个杂货铺,货架倒了,杂货撒了一地:针线、纽扣、火柴盒、还有几包受潮的香烟。参谋们把地图铺在柜台上,电台架在墙角,天线从破窗户伸出去。“报告!”周参谋跑进来,脸上沾着灰,眼镜歪了,“一营已经控制城东,正在肃清残敌。二营在城南遇到顽强抵抗,敌军依托几栋砖房固守,请求炮火支援!”楚风走到地图前。手指点在城南区域。那里标注着几处宅院,是本地乡绅的房子,墙高院深,易守难攻。“告诉二营长,”楚风说,“用‘老火铳’(火箭筒)敲开院墙。不要强攻,保存兵力。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。“告诉部队,尽量不要毁坏民房。老百姓的东西,能不碰就不碰。”“是!”周参谋跑出去。楚风走到门口,看着街上的景象。士兵们正在搬运伤员。担架不够用,有的就用门板抬。伤员们咬着牙,不出声,但疼得厉害时,喉咙里会发出压抑的呻吟。卫生员跑来跑去,白大褂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远处,又一阵激烈的枪声。接着是爆炸——大概是“老火铳”开火了。火光映亮半边天,砖石倒塌的声音闷闷地传来。“团长。”王承柱找来了,一身硝烟味,脸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,“城墙上的火力点都清理干净了。就是……炮弹消耗太大了。照这个打法,明天要是傅作义的援兵来了,咱们可没多少存货跟他硬碰硬。”楚风点点头。他早就料到。攻坚消耗大,这是铁的规律。“省着点用。”他说,“让炮兵抓紧时间休整。天亮前,我要知道还剩多少炮弹。”“明白!”王承柱走了,脚步沉甸甸的。楚风回到屋里,在柜台边坐下。有个参谋递过来一碗热水,水是刚烧开的,碗边烫手。他接过来,吹了吹,小口小口地喝。水里有股柴火味,还有一点淡淡的咸——大概是煮水的锅里没洗干净。但他喝得很仔细。每一口都咽下去,感受那点温热从喉咙流到胃里。,!外面,枪声渐渐稀疏了。城南的抵抗似乎被压制下去。偶尔还有零星的射击,但不成气候。街道上,士兵们开始组织救火,从井里打水,一桶一桶往着火的地方泼。火势小了些。烟却更大了,弥漫在城里,呛得人直咳嗽。凌晨四点。天还是黑的,但黑得不那么纯粹了。东边的天际线透出一点灰白,像鱼肚皮。沧县,拿下来了。比预想的快,代价也比预想的大。楚风站起来,走到屋外。晨风很冷,吹在脸上,带走一夜的疲惫。他看见,城门楼上,一面军旗已经升起来了——布是旧的,染过血,洗得发白,但在晨风里猎猎作响,很精神。旗下一个年轻的哨兵抱着枪,站得笔直。看见楚风,哨兵抬手敬礼。楚风回礼。然后他转过身,看向来时的方向。那一百七十里路,那些泥泞、断桥、陷车、寒冷、等待……现在都落在身后了。但前面呢?傅作义的援兵,最迟中午就到。美军会不会插手?苏联人会不会有什么新动作?还有城里这些老百姓,看着军队的眼神,有恐惧,有茫然,也有那么一点点……期待?问题像雪片,一片片落下来。楚风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硝烟味,有血腥味,有烧焦的木头的味道,还有……黎明前那种特有的、清冷的、带着霜气的味道。他站了很久。直到东边那点灰白,渐渐染上淡淡的金红。天,快亮了。而新的一天,会有新的血,新的火,新的生与死。他转身,走回屋里。对传令兵说:“给家里发报。”“就说——”他顿了顿,想起林婉柔,想起石头,想起根据地那些等着消息的人。“沧县已克。”“下一步,准备打援。”:()铁血逆袭:从楚云飞开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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