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,她起身走出饭馆,指尖划开屏幕,“岑政”两个字跳出来时,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了许久,接与不接,竟拿不定主意。
“喂。”她轻轻应了一声,坐在路边的长椅上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在忙?”
“没有。”林俏鼻子一酸,强忍着眼眶的热意,“你有什么事吗?”
他顿了顿,语气听不出情绪:“没什么事,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?”
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,她忍着哽咽道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那点细微的颤抖,没能逃过岑政的耳朵。他垂着眼皮,声音沉了几分:“挨人欺负了?”
就这么几个字,也不知道有什么魔力,林俏突然嗓子疼得厉害,默默流下了泪,半晌没说话。
一时的静默,显得她像是默认,岑政接着问: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我回家了,没什么事。”她不由分说掐断电话。
徒留电话那头的岑政举着手机,十一月的北京,已经冷了下来,他把手机揣回口袋,恰逢温邵也从住院部下来。
温邵朝他走近:“几点到的?”
“早上五点多。”岑政脸色很淡:“爷爷情况好多了。”
昨天夜里,陈玢给他打了三个电话过去,电话里把老爷子说得要不行了,岑政包机回来,一路到医院,结果就一高血压。
“爷爷让我跟你说,别怪玢姐,她也是没办法,岑溪前几天拿了个大项目做,青越高层的人怎么看?”他拍了拍岑政肩膀:“阿政,回来吧。”
岑政一贯不上心的样子:“我心里有数,哥,你能看不出来?”他冷嗤出声:“一堆破事偏偏赶现在出来。”
“姑姑昨天往家里打了个电话,你二叔那事捅不破,芬姐过几天照常晋升。”
“捅破了也好”岑政漫不经心,目视前方:“要真欺负了人,直接送进去蹲着也省得再出来祸害。”
温邵没想到他要做这么狠,再一想也是,去年他三叔就被他送进去了,他这表弟,能力他是认可的,丢下一句:“你自己看着处理。”
“听爷爷说,上个月岑家几个旁支去上海,你把人给打了。”温邵到底是他哥,瞥他一眼谴责加教育:“你上次要是不冲动,兴许这次岑溪,也不至于搞这些动作。”
岑政不搭茬,以牙还牙:“姥爷上次骂我的时候,把你也带上了,听说你去云南谈事,在酒局上把一常委的儿子开了瓢,回来挨了他几十道戒尺。”
温邵偏头:“我倒是好奇,什么样的姑娘值当你把人给打了?”
能是什么样的姑娘?想起刚才她挂电话的语气,无所谓道:“一没心没肺的。”
温邵眯了眯眼,觉得好笑:“看上人家了?”
“没。”岑政下意识就是反驳,淡淡启唇:“说不上。”
*
夜里,林俏让林爱民去宾馆休息,他本来就有肝硬化,身体很差,更得好好休息,她自己守在ICU门口,夜里她母亲状况好多了,医生说再稳定下来,就能转普通病房。
医院走廊的灯光是惨白的,二十四小时亮着,照得人没有时间概念。林俏靠在墙上,脊骨被瓷砖的寒意浸透。手机屏幕幽光一闪,是秦悦发来的绩效考核表。
她不是第一。
整整一个月的奔波、忍耐、深夜练习,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连个像样的回声都没有。
她闭了闭眼,喉咙发紧,却连叹气的力气都省了。
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,沉甸甸地坠着她。
就在这时,毫无征兆地,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:岑政靠在跑车边,身后是流光溢彩的夜景,他双手插兜,神情疏淡,仿佛世间一切难题于他不过是指间尘。
离她那么远。
她喜欢的人。
那一丝曾因他而起的、微弱的光亮和暖意,在此刻ICU仪器规律的“滴滴”声背景音下,显得如此奢侈,如此……不合时宜。
她再次审视自己,转不了团队,母亲又生病,一头扎回青城,什么时候回去也说不准,还要分出精力去查四年前的事和电视台掰扯。
她点进微信,凌晨一点多,删删减减给岑政发了条消息:“岑政,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,我们就别见面了,我有很多重要的事,没有时间和你玩。”
林俏不知道为什么,她看着聊天框躺着的那条消息,心底有很隐秘的痛,整个人陷入茫然的空虚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