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前咱总觉得,这江山是咱打下来的,就得咱攥在手里才放心。”
“每天天不亮就起,盯著奏摺到半夜,朝堂上的事,地方上的事,哪一件都不敢放。”
“总怕出一点错,怕辜负了跟著咱打天下的兄弟,怕对不起这天下百姓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很轻,不像在说治国大事,倒像在说家常。
朱標没插话,只是静静听著,父亲很少这样说话。
“可前阵子,雄英躺在乾清宫里,小脸烧得通红,连气都快喘不上来的时候。”
“你娘病著,还硬撑著去报恩寺祈福,回来的时候,脚步虚得都站不稳的时候。”
“咱站在旁边,除了发火,除了威胁太医,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朱元璋的喉结动了动,“那时候咱才想,咱攥著这权力有什么用?”
“连自己最亲的人都护不住,这皇帝当得,又有什么意思?”
朱標的心猛地一沉,他从没听过父亲说这样的话。
“后来马淳来了。”
“一个乡野郎中,凭著几样古怪的法子,几包药,就把你娘和雄英从阎王手里拉了回来。”
“他跟咱说,命重要还是事重要。”
“咱当时没多想,现在才明白,他说的不光是咱的命,还有咱身边人的命。”
朱元璋靠回车壁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奏摺上的数字,不是朝堂上的爭论,而是朱雄英醒过来时,喊“爷爷”的样子,是马皇后退烧后,露出的那点笑意。
“咱累了。”
良久,他睁开眼,看著朱標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不想再天天盯著奏摺到半夜,不想再为了朝政的事,跟人爭得面红耳赤。”
“咱想看著雄英长大,看著他读书,看著他骑马。”
“想陪著你娘,不用再让她为了宫里的事,为了咱的身子,天天操心。”
朱標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。
他好像猜到了父亲接下来要说什么,又不敢確定。
“標儿。”
朱元璋叫了他的名字,语气很认真。
“咱想让你早点登基。”
轰的一声。
朱標感觉脑子里像炸了惊雷。
他猛地坐直身子,“爹?”
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颤,“您……您说什么?”
“咱说,让你早点当皇帝。”朱元璋看著他吃惊的样子,没有笑,只是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。
“不是玩笑,是咱认真想过的。”
“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朱標往前凑了凑,伸手想去摸父亲的额头,“还是今天马大夫的药……”
“咱好得很。”朱元璋拨开他的手,语气依旧平稳,“药没问题,咱的脑子也没问题。”
“咱就是想明白了。”
“你今年也二十多了,朝中的事,地方的事,你哪件没处理过?”
“之前治瘟,你让蒋瓛查马淳的功劳,让太医院推广防疫的法子,做得比咱都周全。”
“还有雄英生病,你一边安抚朝臣,一边照顾你娘,没出一点乱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