蜡黄。
眼窝深深陷下去,嘴唇却反常地泛著紫黑。
眼皮颤了颤,掀开条缝隙,露出两颗暗淡的眼珠子。
“爹……”少年气若游丝得念了一声。
“铁娃!铁娃別睡!睁眼看看爹!马神医在这呢!”老汉的手,死死攥著儿子的手腕。
马淳没再多问,三指稳稳搭上少年腕脉。
指下的跳动快得惊人,急促又虚浮,毫无根底。
元气大伤,內里空耗。
“多久了?”他目光在少年脸上逡巡,没看老汉。
“快!快俩月了!”老汉带著哭腔道,“起先就喊没力气,饭也吃不下。俺们江州湖上打鱼的娃儿,皮实著哩!哪个不是风吹日晒水里泡?咱以为就是累狠了,歇两天就好……”
“哪想……哪晓得越来越不成样子!浑身烫!跟架在火上烤似的!躺在炕上都喊浑身骨头疼!”
“就这!这儿!”她重重拍了肋下位置,“肿得老高!鼓起来了!俺铁娃命苦哇……”
“前些天……前些天拉了泡屎!俺给倒了……可那色儿……黑的!像……像灶膛灰!俺心里就咯噔一下!完了……再后来……再后来……屎里带血丝儿了!老天爷啊!”
老湖民都知道,人一拉黑屎血便,那就是阎王爷在招手了。
马淳的脸色沉下去,示意少年张嘴。
少年照做,嘴一张,一股热烘烘的腥膻气扑面而来。
便见少年舌苔厚腻发黄,舌头底下那几根青筋都变成了暗紫色。
“咳嗽么?”马淳问。
铁娃费力地吸了口气,“咳……有……痰……”
马淳心头的弦瞬间绷紧。
他已有了大概
水肿,高热,无力,厌食,便血,咳嗽……
这一串症状的组合,在这水乡泽国,只指向一个盘踞了千百年的恶兽阴影——血吸虫病。
“老伯,”为了確凿自己的诊断,马淳继续询问,“你家住湖边?他常下水?”
老汉点头如捣蒜,“江州!俺们是江州老湾村的!祖祖辈辈都指著那湖活命啊!铁娃……铁娃是俺老来子……打小就在湖里扎猛子!摸螺螄,捞小鱼,採莲藕……那水都喝饱了多少回!可……可谁家打鱼的娃不下水嘛!湖里生湖里长啊!”
马淳心里彻底確定。
水。
確切地说是疫水。
因为这样的水里都是寄生虫。
身为一个穿越者,最大的危机往往不是战场刀光,不是朝堂诡譎,而是这些肉眼看不见的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