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艾草,熏屋子能避秽。”
孩子记在心里,没提一句自己的家事。
有时候荷儿来送东西,跟他说几句话,也只提“家里一切都好”,绝口不提其他。
马淳看在眼里,没问。
要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份,洪武十五年。
正是马皇后、嫡长孙朱雄英相继去世,然后空印案爆发的时刻。
空印按那不是小案子,是能搅动整个大明的大案。
上到六部的顶级官员,下到州县的小吏,甚至连没沾边的贩夫走卒,都可能被牵连进去。
史书里没写具体杀了多少人,但从“六部为空”“州县官缺”的记载里,能想见那时候的血腥。
六部的老爷们,布政使司的封疆大吏,说砍就砍,抄家灭门跟割草似的。
这节骨眼,凑上去打听人家是黄老爷还是皇老爷?嫌脖子上吃饭的傢伙太稳当?
这种时候,跟任何权贵扯上关係,都是把脖子往刀上送。
不管这“黄家”是什么来头,只要沾了“权”字,就必须离远点。
他是大夫,只看病,不打听身份。
活著,比什么都重要。
这就是他的原则。
第三天早上,医馆门口来了辆青蓬马车。
跟上次来接那妇人的车一样,只是车旁多了两个精壮汉子,站姿笔挺,眼神锐利,一看就不是普通农户。
其中一个上前,对马淳拱了拱手。
“马大夫,我家老爷和夫人来接小少爷了。”
马淳点点头,转身进了小屋。
孩子已经醒了,正坐在床边穿鞋子,动作还有点慢,却比前两天利索多了。
“要走了?”
孩子抬头,眼里有点不舍,却没说挽留的话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马大夫。”
马淳帮他理了理衣领,“回去记得按时喝剩下的药,別受凉。”
“知道。”孩子跟著马淳走出小屋,朱元璋和马皇后已经在院子里等著。
朱雄英出来对著朱元璋咧嘴笑:“爷爷!”
朱元璋眼眶猛地一热,那股子凶悍气瞬间被衝垮,他赶紧別开脸,用力吸了下鼻子。
“好!好!”千言万语最后就化作了这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