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嗨,这凝血回命膏有使人昏睡的效用,加上他疲累已久,敷上我这药,起码得睡到明日。你们都散了吧,留一个看着他,别叫他睡梦中乱抓伤口就行。谁跟去外头算算帐结一结银子?”
不待他说完,童碧登时把泪一收,板下脸剜了安水一眼,又掉过头瞪一眼王端和张睿,“你们两个也骗人!”
张睿摊开手一笑,“我可没说水哥死了啊。”
燕恪走来睇他一眼,目中险些烧起火来,张睿却把两眼朝天上一抬,乔作没看见,扭头又去床前坐着。燕恪拉着童碧就要出去。谁知童碧一步三回头,还像有些放心不下安水,愈发激恼了他,手上添了几分力。
踅出门来,童碧忙将手腕抽回来揉着,“手腕给你捏疼了!”
随后那郝大夫也踅出来讨要诊资,燕恪没好气,给了他几两银子,又要了些好药,拽着童碧踅进西厢一间房内,叫她替他胳膊上药。
今日受伤的人不少,他这点伤跟安水相较,根本算不得什么。不过童碧却想起刚才亲了安水那一下,有些心虚,不敢违逆,小心周到地服侍着,先将他身上的衣裳解了,往她和兰茉睡的床上抱了被子来给他暂且裹在身上。
不一会陈家那丫鬟端了盆清水来,童碧拧了湿帕子替他擦拭胳膊上的血,抬眼见他脸色分外难看,便撇嘴咕哝,“我方才真以为五胖要死了嚜。”
燕恪双眼凝着她的眉眼冷笑,“他要死了,叫你亲你就亲,要是叫你改嫁,你是不是也依了他?”
“嗨,要死的人,哪还有空办得了什么婚事。”
气得燕恪一笑,“他若不是身受重伤,是患了什么不治之症,自然还有时日办婚事,兴许还能与你过上几天神仙眷侣的日子。”
童碧噘一噘嘴,“我也是上当了呀,你还要同我计较这个啊?早上在送雁坡我拼死护你,你还没谢我呢,倒先吃起醋来了,真没良心!”说着,把嘴狠狠擦了两下,“那是一时情急嚜,了不得,等五胖醒了,揍他一顿给你出出气好吧?”
燕恪仍气恼得狠捶炕桌一下,将伤口上刚凝固的血又给绷开了,鲜血顺着胳膊直淌下来。童碧一个心疼,眉头皱起来,坐在他旁边柔声哄劝,“先别生气了,上药要紧,我错了我错了啊。”
燕恪半晌才叹了口气,“这种事可不是施粥舍饭,看谁可怜就施舍给他,你明不明白?”
“明白了明白了。”童碧胡乱点头,拉起他的胳膊擦拭一番,涂上药膏,把脑袋歪在他肩头,“没下回了,我保证。”
他歪下脸瞅她片刻,“那你亲一亲我,把他的气味冲过去。”
童碧抬起头来眨眨眼,亲一亲也没什么,可他这么说,好像是狗撒尿圈地盘似的,有些不对劲。
“你亲不亲?”
“亲,亲——”
她正朝他噘去嘴,还没挨着,就听见一声咳嗽,吓得她脸一红,忙站起身来,“王端,你不守着五胖,来做什么?”
王端笑道:“才刚忘了告诉你们,苏家的人被绑在鹅儿岭,庞照升赶去了,他要我给你们带句话,说他会设法将他们都平安带回来,条件是此后不能追咎苏文甫。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感谢阅读。
第138章
自小白凤从送雁坡逃回鹅儿岭,归至山神庙来,欲与文甫商议了局,看守山洞那大汉便将文甫从山洞揪了去,五福六顺茗山三人见状,皆是慌张不已,忙悄声问殿晖拿主意。
四人被捆作一处,殿晖斜着眼梢瞟一眼茗山,此刻不敢透露已觉察苏文甫之心,只乔作不知,“你们先别急,他们拉了三叔去,大概是为打问咱们家的家财,要是不知道咱们家有多少钱,他们怎好开价?”
茗山亦乔作一脸担忧,“二爷,他们要是对老爷不利怎么办?”
“好奴才,你放心,三叔一向机警,肯定自有法子周旋他们。”语毕,殿晖慢慢正色起来,“这帮人想是出了什么事。”
六顺忙问:“出什么事?”
“前夜掳我们上山来的有十几个人,可昨日傍晚就只听见三。四个人的动静,那些人上哪里去了?他们必是下山对付宴章他们去了,现下大约快晌午了,还没听见他们回来,不知什么缘故。”
五福六顺听他说得有理,纳罕道:“难道是下山管宴三爷他们讨要赎金没成,反陷在宴三爷他们手里了?那他们会如何处置我们,会不会把咱们都杀了?”
兴许童碧几人也拿住了他们几个人质,逼着小白凤这伙人两厢交换?也极有可能童碧他们一行已经跑了,横竖苏宴章不是真的苏宴章,并非骨肉血亲,何必为不相干的人搭上性命?可他在苏家苦心经营两年,难道临阵退缩,连唾手可得的安稳富贵也不要了?
还有兰茉,她会不会也不顾自己的死活,跟他们一起逃之夭夭?
一念及此,殿晖不禁灰心起来,她假冒身份姓名到苏家来,无非是为一份富贵。荣华富贵与性命安危相较,自然是性命更要紧了,生死关头,哪还顾得上他这个假外甥。
性命攸关之际,他可不敢指望别人来营救,还得自己救自己。心下寻思一回,见看守山洞那陈云才倚在洞口打盹,便叫了他一声。
陈云才一栽下巴清醒过来,起身踅到殿晖跟前,“叫唤什么?”
“你们到底想讹我们苏家多少钱?”殿晖笑一笑,“那个小白凤或许只要我们的性命,不想要钱,可我猜你是为了钱,对么?”
陈云才半蹲下身不搭话茬,反笑问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你别多心,我不过是想和说说眼下的形势,你们昨夜定派人下山去问我三弟他们讨要银子,去的人到此刻还不见回来,我看他们多半是回不来了。陈老爷,你难道甘心白跟着小白凤冒险一回?她把我们杀了,她倒是如愿以偿报了仇,可你呢?你得不到你要的东西,不过是白替她效力。”
陈云才将眼皮一垂,暗想这话倒不错,昨夜黄昏三路人去各处埋伏,这一早上只见小白凤一人回来,连杨岐也没回来,只怕是凶多吉少。小白凤,杨岐,苏文甫这三人,有的要报仇,有的要除后患,只有他是冲着钱来的。
前夜从苏家箱笼里搜来的二百两盘缠都归了他,昨夜也说好的索得四百两银子都给他做酬金,将来杨岐回广州还会再送三百两银子来给他,苏文甫回到苏家也会送五百两来酬谢。可今朝若真是功亏一篑,他实实在在不过只得了二百两,还真是白跟着忙了这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