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恪睃着她二人笑笑,“别废话了,赶紧走吧,不然夜里也赶不回来。”
兰茉听说他们是去看王端,想着从前曾受过那孩子的照料,便叫托燕恪带二十两银子去。
三人齐走来缀红院门前,童碧燕恪在院外等她回屋取银子,燕恪一人挽着两个大包袱,怎么看怎么有些狼狈。
给殿晖远远看见了,笑着走来调侃,“怎么,三弟和三弟妹犯了事,这是要携家私潜逃了?”
童碧看看挂在燕恪臂上的两个大包袱,回笑道:“我表哥病了,我们这是去看望病人呢,总不好空手去吧?连姨娘也出二十两银子呢。”
殿晖便摸了十两一锭银子出来,“既如此,我也出十两,替我问候问候那位全表哥,叫他得空,多到家里来走动走动,既是亲戚,不该疏远了。”
近来这人是愈发爱说话了,虽然说的话不那么中听,可架不住童碧就爱听美男子讲话,骂人都透着一股子动听。当即笑嘻嘻接过银子,黄鼠狼似的朝人拜了三拜。
燕恪实在看不惯她这副殷勤样,但这是她的本性,再不能容忍也只能忍了,转头和殿晖笑笑,“晖二哥今日回家回得早。”
殿晖知道早上兰茉受周霈生之邀,往白月堂去了一趟,早早赶回来,便是来和柳枣打听话的,因此盘桓在这缀红院门前,不往昭月院去。
正与燕恪说着,兰茉携银子出来,一看殿晖在门前,当即改口道:“要不我还是和你们一道去,当初在银光巷的时候,多承蒙人家——”
话还未完,已被殿晖拉着胳膊往院里走,“我正有件要紧事同姨母商议,三弟弟妹慢去。”
燕恪正巴不得,连辞的话也没有,挽着两大包,拽着童碧一条胳膊到门前来坐马车。童碧窝在车角,脸上还挂着些回味无穷的笑意,燕恪一看就知道,准是为苏殿晖那十两银子。
银子自然在她心里不算什么,她一定是为那么好看的一张脸,又有那么难得的一份心意,高兴得五迷三道了。
他摸了张帕子朝她递去,“擦擦你的口水。”
“啊?”童碧把手在两边嘴角刮一刮,“我没流口水啊。”
他睇着她沉默一会,没奈何地叹了一口长气,“算了,我看你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,你娘就是这德性,你能好到哪里去?我何苦计较呢,反倒把自己气个半死。”
童碧脑子连转几圈才转明白,原来是为殿晖吃醋呢。
她躬着腰调到他身旁来坐了,笑着把他的肩拍一拍,“嗳,这就对了,想开些才好,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,我看我的,你看你的嘛,你爱看什么样的,我替你找找——”说着真格扭头把车窗帘撩开,满大街张望。
燕恪气笑了,扳下她的胳膊,将她一把搂在怀里又捏又大力箍着,“你要气死我是不是!”
童碧给他胳膊勒得喘不上气,便打了他一下,旋即咯咯咯一阵笑,仰起头来在他下颌上一摸,“哎呀,看来看去,还是你最好看了,这么好看的男人,竟然落在我手里了。”
燕恪将笑不笑地捏她的鼻子,“比你小水哥如何?”
“你们不是一类人,不好比的。”
这一句又点中了他的不安,眼色黑沉沉的,“那你觉得你和他是一类人么?”
童碧见他有些认真起来,便撇嘴,“你又胡思乱想了。”说着把他的脸捧着,哄孩子似的拿鼻尖去蹭他的鼻尖,“我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要紧,反正我是跟你在一起的嘛。你说,马上泰定要分账了,咱们赚了那么些钱,几时能离开苏家啊?”
“你想离开苏家?”
“到底咱们两个都不姓苏嘛,老在这里冒充苏家人,提心吊胆的。我看还是早走为妙,你说呢?”
燕恪没说话,只是放开她笑了笑——
作者有话说:感谢阅读。
第97章
燕恪童碧的马车正到街尾,恰遇着文甫的车由右面那条街拐进来,打着帘子瞧见那车上赶车的是昌誉,再看那掠起的车窗帘内,有一个鸦堆宝髻的脑袋,肩上挂着靛蓝的衣裳,旁边半副宽肩是水绿的袍子,就知是燕恪与童碧。
再看他们那马车朝左面那条街拐去了,既不是往钱铺的方向,又不是到布庄去,便打起帘子闲问茗山:“你看宴章和三奶奶是要往哪里去?”
茗山扭着脖子望了望那车,消失在街角了,便道:“小的早上听见三奶奶管库房里要一些进补药材,好像是她那位姓全的表哥病了,这会大概是往银光巷探望吧。”
文甫这才想起来,上回听照升说,那夜在平满货栈,全安水也负了伤。旋即又想起照升的伤来,到家且不回房,一径往左面一派下人房里来探望。
照升因是他的心腹小厮,又素来与旁人不对脾气,是自住着一间屋子。房间不大,进门便是一张八仙桌,桌后靠墙是一张长条案,左墙底下摆着立柜箱笼,右面则是张罗汉床。
床尾一个面盆架,照升正在那面盆架前洗手,回头见文甫进来,忙迎来打拱,“老爷有事情要吩咐小的去办?”
文甫反剪着一条胳膊,看他走路仍有些一瘸一拐的,便蹙眉一笑,“你的伤还没好我就支使你,岂不显得我这个主子太不通人情?我没事,只是来瞧瞧你的伤,你坐下我看看。”
照升只得先抽出八仙桌后的长凳请他坐,再在旁坐了,把裤管子撩起些来,解开上头缠的白布,赫然一条可怖的血痂。
看得文甫稍稍攒眉,“你这伤口有些发黑,想是有些发脓了,叫李大夫来瞧过没有?”
“去街上医馆里看过,没什么大碍。”
李大夫诊金贵,向来只替苏家的主子瞧病,没主人特别关照,向来没有替下人诊治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