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她这么一说,他的确突然想一口吞下她,在他肚子里,她再不能同他犟嘴。
他不说话,只一点凶恶的光从他眼睛里滑过去,这双眼又黯了。
童碧觉得是给她说对了,便嗤笑,“你是你,人家是人家,你当所有男人都和你一样没良心?”
燕恪笑了,“说不准这位‘杜表哥’打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你呢?”
“骗我什么?就为借三百两银子啊?你搞搞清楚,这钱是我自己主张要借给他的,又不是他问我借的。好,即便是他处心积虑让我先开口借给他,那又怎么样,我又不是头回借给男人银子。无非是钱嚜,你读那么多书,没听说‘千金散尽还复来’?”
“好大的口气,你有多大本事能赚到三百两?”
童碧挑起眉,“赚不到就赚不到,不就是受穷嚜,我又不是没受过。你懂不懂啊,情义深,胜万金!跟你这个见利忘义的小人说不清。”
燕恪又笑,“你这么想,人家可保不定这么想。”
“反正我就这样想了!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,就算被骗了,我也问心无愧。”说着,她反手直拍他胸膛,“你懂不懂什么叫江湖豪杰啊!”
他只觉她那手将他腔子里的心拍得腾腾跳跃,只看着她的双目出神。一个孤女,竟还信奉“无怨无尤”这一套?简直可笑。
但他还没能笑出来,就瞧见窗外飘进来几片紫薇花,落在她白皙的腿上,他心头的轻蔑陡然碎落。
他的嘴险些贴到她鼻尖上来,“你们江湖豪杰是不是一向都不爱穿衣裳?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8号是晚上23点35更新,9号开始是晚上20点35更新。
今天因为榜单压字数有点少,以后都是日更保底五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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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
童碧这才想起身上只胡乱裹了件烟墨色长衫,两条腿还是光溜溜。她一时竟也臊了个大红脸,慌抱了榻上衣裳跳到床上去穿。
燕恪还待和她打趣,却听见窗外叽叽喳喳好几个人说话,向几扇窗屉子一瞥,见是春喜她们三个回来了。
另还领着个身肥脸胖的年轻公子,再一个则是二太太房里管事的吴妈妈,看那神色,仿似来者不善。燕恪先迎至外间,正赶上几人踅进门来。
那吴妈妈乍见燕恪,陡然止步,脸上愤愤神色却止不住,假笑吆喝一声,“唷,三爷在家呢,我还当是三爷不在家,有些人才无法无天起来!”
燕恪一听这语气便知是来寻事的,不欲问她,只问春喜三个:“出了什么事?”
春喜瞅瞅吴妈妈和那胖公子,笑道:“想是许家表少爷和咱们奶奶闹了什么误会,我们也是被二太太叫去问才晓得,咱们三奶奶才刚在咱们后头那小池塘闲逛,碰见了许家表少爷,两个人像是不小心,都跌进池塘里去了。”
燕恪眼睛转在那胖公子面上,恍觉面熟,仔细回想,这不就是昨日在兴水楼挨了童碧打的那个胖子?
原来他就是二太太许多彩的娘家侄儿,叫许常林的,昨日才刚搬进苏家来作客。
只看这许常林脸上新伤叠旧伤,想是今日在那小池塘和童碧撞见,又挨了童碧一顿狠打。
不出所料,吴妈妈怒道:“放屁!瞧我们四爷脸上像是在池塘里跌的?分明是被人打的!我们四爷初来乍到,不知怎么就得罪了三奶奶,把人打成这样!”
吴妈妈是二太太北京跟来的陪房,自然把这许常林当自家少爷护着。
可梅儿小楼是苏家的丫头,自是向着童碧。
那梅儿年轻气盛,方才当着二太太不敢作声,这会却不怕她个老妈妈,叉腰出来道:“他不惹我们奶奶,奶奶打他做什么?也真是好意思,一个大男人打不过女人家,还到处告状。哼,真叫人瞧不上。”
春喜忙拉她后头去,再和燕恪说:“反正是闹误会了,二太太才刚叫了我们去问,这会让吴妈妈一道来,请咱们奶奶过那头去,要当面说个清楚。”
燕恪朝许常林幽幽笑着,“真要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?也好,只是奶奶刚洗过澡,正在穿衣裳,两位请坐着稍候。”
未及落座,童碧已似一团墨云杀气腾腾卷到厅上来了,披头散发指着许常林,“死胖子,你还敢恶人先告状!我看没卸下你一条胳膊你是嫌不够,好啊,你送上门来,那姑奶奶就打你个痛快!”
许常林一见她,忙闪身在吴妈妈身后,“你你你你简直是个泼妇!母夜叉!母老虎!”
燕恪不合时宜地在心头暗道:这话倒说得不错。
吴妈妈朝前一挺胸,直逼童碧,“三奶奶,虽说你是小门小户的姑娘,不识字,可也得讲道理!我们四爷怎么你了你就打他,他是我们太太亲侄儿,又是咱们苏家的客人,你打客人,可是主人家的道理?”
童碧被她一对金锤般的胸脯子直逼得后退一步,此刻燕恪跻身来挡在她跟前,文雅中带着盛气,“吴妈妈,话还没说清楚,你指着三奶奶骂起来,这又是做奴才的道理?人都说我们苏家是穷人乍富,上上下下没个规矩,我看也怨不得人说。”
吴妈妈到底忌惮他是三爷,一时丧了威风,没敢造次,只得朝后乜着童碧,“我不和你们说,你们只到我们太太跟前去交代!”
两个便跟着吴妈妈踅至二房昭月院,可巧今日燕恪穿了一身茶白道袍,进门来二太太许多彩一瞧见,将炕桌一拍,回身坐下,心内暗嗤:好一对黑白双煞!
她益发没了好脸色,“先坐吧。”
好样的,榻左榻右站足了四个仆妇,看来是埋伏下了。童碧早听说这苏家大宅内是由二太太管家,这阵仗果然有些当家人的排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