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诶诶诶,我手里端着饭呢!”
外婆似乎不意外向阳的到来,嘴里说着嫌弃的话,却将双手高高举起,只为了让向阳能更好的拥抱自己。
向阳从小就不是爱哭的性子,上学后基本没有在外婆面前哭过鼻子,但这一次她哭的像个幼童,哭的昏天暗地,毫无形象可言。
外婆被哭的动容,碍于手上端的饭无法回抱向阳。这时,纪赞将外婆手里的饭端走,外婆这才空出手。
“乖乖,不哭了哦,外婆不是在这儿嘛。”
等将累积的情绪发泄完后,向阳才慢慢收声,她从外婆的怀里起身,三两下将眼泪擦干净,“外婆,我饿了,我要吃你做的饭。”
外婆爽朗大笑,“我就知道你今天要回来,早给你备好了,都是你爱吃的,菜在厨房呢,去端吧。”
向阳应了一声,蹦蹦跳跳的跑向厨房。
外婆笑着看着向阳的背影,再又喊
了一声,“给这位小朋友也盛碗饭。”
“让他自己来。”
“哪有让客人自己盛饭的。”外婆嘀咕。
“没事,我自己去,您先坐。”纪赞将饭放在餐桌上,走之前他低声飞快的说了一句,“我因为一些原因显小,其实我不小,我跟向阳同龄。”
外婆先是愣了一秒,再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不同于其他污染区里奇奇怪怪的食物,外婆做的饭菜货真价实,与现实世界没有任何区别。
“外婆,你这些菜哪来的?”
“自己种的,还能哪里来。”外婆笑道,“我在后院种了一大片,等会你去收了,带回去吃,都是纯天然的,健康。”
“嗯嗯。”
纪赞端着饭,看着吃的狼吞虎咽的向阳,在向阳外婆期待的目光下,吃下第一口饭菜。
他们不是人了又如何,没有消化系统又如何,至少他们能品尝到饭菜的美味,体会这一顿饭带给他们的温暖和满足。
饭后,向阳和外婆一直唠嗑,纪赞安静坐在一旁当听众。
两人什么都聊,从向阳小时候聊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树,从乡里今年发放的补贴到全球局势,感慨如果没有这场灾变,说不定她们能看到M国内战分裂。
说到这个话题,向阳和外婆争论M国会分裂成几个国家,向阳说两个,外婆说六个。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,最后问纪赞。
纪赞认真思考后回答:“我认为是三个。”
再之后,三人来到屋子后头,将所有蔬菜都采摘到一块,足足装了三大麻袋。
外婆将向阳送到屋子门口,“去吧。”
“外婆”向阳抓住外婆的手,“我不走。”
她才回来多久,她还有很多很多话要跟外婆说,她不走,更舍不得走。
“向阳,去你该去的地方,外婆已经等到你,也该去该去的地方了。”
“什么去该去的地方。”向阳握紧手,“外婆你要去哪,这是我们的家啊,这里是我们才该呆的地方。”
外婆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是温柔坚定,她反手握住向阳,“向阳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,每个阶段做每个阶段该做的事情,外婆已经死了,就该自然离去,但是为了见你最后一面,外婆才强留到现在。”
“而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,外头有更广袤的天地等着你去闯,不要留恋,不要牵挂,家不是固定场所,家一直在你心里。”
“外婆,你现在是污染物,不是人了,我们不用再局限人的寿命,如果你不想呆在这里,我可以一直把你带在身边,你可以永远活下去,我们能永远在一起”
“向阳!”
突如其来的一声,打断向阳的彷徨。
“你要记住,不管我们现在是什么形态,我们始终是人!外婆不想永生,在外婆的思想里,人各有命,我的命数已尽,我们就该坦然接受,不强留。”
“不要将自己困在思想的牢笼中。”
纪赞看着眼前的老人,她一身朴素棉衣,面庞粗糙,眼神却亮的惊人。
纪赞曾在好几个人身上看到类似的眼神,向阳,林局,以及自己的奶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