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起茶杯,目光落在氤氳的热气之后,仿佛透过它们,看到了那夜定国公府交错的人影与昏暗的厢房。
“如此便好。”
他复述了一遍,语气却带上一丝探究的沉吟。
“只是儿子有些好奇……这流言,究竟起於何处?
当夜在沈府,目睹或猜到厢房內情者,除了我们自家必须封口的下人,赴宴的宾客中,有心的夫人小姐怕也不在少数。可这些人,个个都是聪明人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父亲。
“知晓利害,明哲保身尚且不及,谁会甘冒奇险,去做这等损人未必利己的蠢事?
这不像一时意气,倒像……早有谋划。”
沈重山听著儿子的分析,手中转动的茶杯微微一顿。
他何尝没有过同样的疑虑?
只是身为家主,他的首要考量永远是家族的整体安定与圣心所向。
既然皇帝已定下调子,且无意牵扯沈家,那么追根究底,並非明智之举。
“好奇心可以有,”沈重山放下茶杯,声音沉稳中带著告诫。
“但止于思,慎於行。
陛下已將此案交由刑部,便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,也是一个界限。
水既已浑,我沈家便要做那岸边看清的观潮人,而非再下水搅动波澜的弄潮儿。
真相如何,自有该操心的人去操心。”
沈容与迎上父亲的目光,片刻后,躬身应道:“是,儿子受教。”
父亲的意思很明白:事不关己,高高掛起。
*
午后,竹雪苑內一片静謐。
谢悠然膝盖的伤处仍隱隱作痛,她依著沈容与的嘱咐和张嬤嬤的严密看顾,安安分分地躺在床上,哪里也去不得。
小憩醒来,她靠在床头,手里虽拿著书卷,不能动的日子,只有与书为伴了。
直至傍晚时分,宋岩才从外头回来。
他进屋时带进一身秋日的凉意,脸上带著奔走一天的疲色,但眼神清亮。
他恭敬地立在屏风外,將今日在街面上的所见所闻,细细稟来。
“少夫人,衙门出告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