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敬修脸上的血色“唰”一下褪得乾乾净净,整个人像被瞬间冻僵的雕塑,连呼吸都停滯了。
他握著她的手猛地一颤,却不敢鬆开,只是难以置信地、死死地盯住她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情意或玩笑的痕跡,但只看到一片陌生的、虚弱的茫然。
秦秘书也倒吸一口凉气。
刚做完检查的医生和护士面面相覷,主治医生立刻上前,表情严肃:“陈小姐,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?今年多大?这里是哪里?”
陈诺似乎被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疲倦,她微微蹙起眉,视线从方敬修脸上移开,显得有些涣散,並没有回答医生的问题。
方敬修猛地转头看向医生,素来沉稳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紧绷和一丝几乎压不住的恐慌:“她怎么了?失忆了?手术影响到了大脑?你们不是说影像学没问题吗?!”
一连串的问题砸出来,那是方敬修式的质问,冷静的表象下是即將决堤的惊涛骇浪。
医生也感到压力巨大,额角见汗:“方司长,这……从刚才的神经反射和基本检查来看,认知功能不应该……创伤后应激或者短暂性意识混淆也有可能,但直接失忆……我需要立刻安排神经內科紧急会诊和脑部功能核磁!”
病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方敬修看著陈诺依旧茫然甚至有些躲闪他目光的眼神,心一路往下沉,沉入无尽的寒渊。
他设想过她醒来会疼,会怕,会委屈,他会用尽一切去安抚补偿。
可他独独没想过,她会不记得他。不记得他是谁,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……这比任何刀伤都更致命。
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时刻,病床上虚弱的女孩,看著方敬修瞬间苍白如纸的脸、眼中那几乎碎裂的惊痛,以及医生护士凝重的表情,忽然,极轻微地,牵动了一下嘴角。
那是一个非常虚弱,却足够清晰的,狡黠的弧度。
然后,她用依旧嘶哑、却多了几分气力的声音,轻轻地说:
“……逗你呢,修哥。”
方敬修:“……”
秦秘书:“!!!”
医生护士:“???”
世界再次静止,但这次的原因截然不同。
方敬修足足愣了有三秒钟。
这三秒里,他脸上的表情经歷了从极致的恐慌、空白,到难以置信的错愕,最后,所有情绪匯聚成一股汹涌的、失而復得的狂潮,衝击得他眼眶骤然发烫。
他紧紧盯著陈诺的眼睛,此刻那里虽然依旧虚弱,却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倒影,以及一丝恶作剧得逞后、小小的心虚和顽皮。
“你……”方敬修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,和一丝咬牙切齿的……宠溺?
他握著她的手收紧,却依旧控制著力道,“陈诺,你真是……欠收拾!”
话是这么说,可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瞬间鬆弛下来,一种巨大的、几乎让他虚脱的喜悦和后怕同时席捲了他。
他低下头,將额头轻轻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抬起头时,除了微红的眼角,已基本恢復了镇定,只是那眼底深藏的柔情与庆幸,浓得化不开。
陈诺看著他,虽然虚弱,却努力弯起眼睛,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,只是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都耗费了她不少力气。
旁边的秦秘书,內心再次疯狂刷屏:
小情侣玩的真花。
他面上依旧保持著专业助理的扑克脸,默默后退两步,降低存在感,同时示意同样一脸懵的医生护士,暂时可以放鬆了。
医生也是哭笑不得,擦了擦汗,上前再次做了简单確认:“陈小姐,以后可千万別开这种玩笑了。您现在感觉怎么样?喉咙痛是正常的,暂时不能多说话,我们慢慢来。”
方敬修也收敛了情绪,对医生点点头:“麻烦你们再详细检查一下。”
语气恢復了沉稳,只是握著陈诺的手,始终没有鬆开。
陈诺轻轻回握了一下他,虽然力道微弱,却清晰地传递著她的意识和情感。
方敬修的心,终於在这一刻,稳稳地落回了实处。
平安,已至。
喜乐,可期。
剩下的,便是他为她撑起的一片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