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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（第1页）

常有人说，人之将死，其言也善。

殷如归觉得，自己在藏锋秘境里大约也算是死了半回了。

骆明寻浑身浴血，孟含珠泪眼婆娑。明明他们是三人一起来的，到最后他们二人却谁也没在意他，两人一同相互搀扶着先走了。

九重山几人自然也没想到要理会他。殷如归明明没做什么，却好似成了丧家之犬一般，只得顶着周遭人怪异的目光独自灰溜溜挤着爬出了秘境口。

此后众人忙着帮忙重建渠阳，他也顺手捡了点活干。用最简单的法术将魔修席卷之时沾连在门框上的不详黑气祛除，便能引起周遭百姓羡慕又克制的视线，令他几乎有些飘飘欲仙。

只有偶尔夜深人静，他实在无事可做时，才会想起秘境中自己的行为。

在分叉路，是骆明寻将剑留给他，又被他吓得乱扔在地。

在洞穴口，是孟含珠像被魇住了一样，摔碎了魔修寄生之灯，令大家免于恶战。

而他自己呢？不过像个幼童一样四处乱跑逃命，又跟着温以行装模作样疏散人群，在他和魔修鏖战之时瑟瑟发抖躲在桌下，只求不被发现而已。

本来这是他的常态。殷如归自知不是修仙的好材料，哪怕不情愿，也不得不承认在仙途上还是江殷比他更有天资。

但经此一役，他亲眼看着他人的努力……骆明寻和温以行就算了，好歹也是师兄，总得占个修为高深的名头吧？

可她孟含珠凭什么仿佛脱胎换骨了一样？明明二人应当是沆瀣一气，臭味相投的不学无术，她还比他多一些高傲，多一些天真……

凭什么她独占鳌头，成了大功臣，最后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留给远远吊在最后的自己？

殷如归不甘心！

玄圭君曾是孟家弟子，于是连带着他也低孟含珠一头，只能殷切侍奉讨好她。

原本两人还能勉强玩到一块去。现在她出尽风头，又叫她如何自处？

面对凡人，看着他们叫他“仙君”，崇拜地望着被他轻而易举修好的门框，殷如归的内心再次膨胀充盈起来。

这种莫名的满足感，是他过去十几年人生中从未体会过的。

哪怕大家都知道他是玄圭君之子，哪怕到哪都有人惊讶又讨好地称呼一句“殷公子”，哪怕他常常在跟班的拥簇下对着江殷指手画脚，耀武扬威，他也从未体会过这样的快乐。

他想，好像只有这一刻，他才真的感觉自己是个修仙者。

而自渠阳回来，他原本被渐渐填满的内心又空虚下来，好像没有了依托，令人抓心挠肝。

就在这时，他偷听到了九重山要派人前往沧州，与碧天决战的消息。

修好小小门框尚且有人为他喝彩，那假如他手刃碧天，立下汗马功劳，又将如何？

殷如归这样想着，磨磨蹭蹭到了江殷的房门。他知道，这种事，这个弟弟是肯定能帮上忙的。

至于恐惧？他当然怕，怕得要死。怕被碧天一掌拍扁，据说江殷和叶雪蝉都差点死在他手下。怕自己死无葬身之地，真的去天上与先人团聚了。

可只要一想到藏锋秘境，想到孟含珠，他向来狭小可憎的内心忽然间又充满了无限勇气——

——她孟含珠能做到，我堂堂殷公子还能比她差吗？

几日后，掌门也对内门弟子宣布了此事，并在授业堂贴出了名单。江殷等人果然在随行名单中，而殷如归的名字却着实让人吃了一惊。

“你……”叶雪蝉路过他身前时，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。殷如归朝她尽量骄傲地一笑，装作心中十分有底气的样子。

不知她到底有没有看出他的虚张声势，叶雪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。

与他擦肩而过后，李莲心才悠悠开口。“听说这次是他主动要求要去的，还叫江殷去求师父，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”

“他就算去了也是……”叶雪蝉忍了又忍，还是没说出更难听的话。碧天手下的魔修，譬如怀心鉴心之类，都不是等闲之辈。就殷如归的三角猫功夫，又能在他们手底下撑过几招？

温以行倒是老神在在，意料之中的样子。“你们也别太看不起人家了。不论是他还是你我，去了都是撑个场面，不会真的与修为深厚的大魔对战的。”

注意到两个师妹意外的神色，温以行不禁扶了扶额。“上有掌门和师父，下有各派长老，又怎么会让我们冲锋在前？不过替他们打点打点身外事，安抚百姓之类。”

“你别以为自己两次打败碧天的手下就了不起了，”他还专门正色，提醒起叶雪蝉，好像觉得她特别危险，“在真正的大能面前，你我还嫩着呢，轮不上拼命。”

那可说不好。叶雪蝉心中腹诽。前世与她同归于尽那个小弟子，不也是如此年纪吗？谁知世事难料，竟然只有他们二人一道去死。

若她能选，还是更希望当时与她一同中了两噬魂阵的是温以行或霄云真人等辈。

尽夜魔主与九重掌门同归于尽，总比和无名弟子同归于尽要听着威风些吧？

三人就这样一路叽叽喳喳从授业堂回到了弟子居。时间紧迫，明日便要出发与其他门派汇合，需得赶快收拾行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