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还对著话筒一字一顿地强调,声音有些发虚,“披萨上记得放菠萝。这很重要,谢谢。”
路明非擦头髮的手僵在半空。
异端!
“你真的在给披萨店打电话吗?”路明非忍不住插嘴,“我赌五毛钱,接线员以为你是某种正在戒毒的恐怖分子。”
“明非!”
克拉拉捂住话筒,转过头瞪了他一眼,但那双蓝眼睛里已经没了刚才那种让他窒息的水汽,重新亮起了那种让人想给她递可乐的光,“我们在討论很严肃的夜宵问题!”
半小时后,现代工业奇蹟准时抵达。
哪怕是在暴雨的半夜,大都会的外卖小哥显然拥有堪比超级英雄的敬业精神。
两个巨大的芝士披萨盒子摊开在茶几上,旁边还立著两罐已经有点温热的可乐。
两人就像两只饿了两天的浣熊,毫无形象地抓起披萨往嘴里塞。
路明非咬了一口,芝士拉丝拉出一米多长。
“说实话。。。”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,“如果我是反派,我就不去抢银行。我就去绑架全城的披萨配送员,然后在饭点把他们关起来。这样不出三天,这城市一半的死宅就会因为飢饿暴动,那是真正的末日。”
克拉拉认真地思考了两秒钟,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哥谭。大都会最大的罪恶就是有人在玉米卷放菠萝。”
“不都是异端吗?!”路明非义愤填膺,“你还往披萨里放菠萝!”
克拉拉终於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很轻,混杂著窗外的雨声和嘴里可乐的气泡炸裂声,把那个沉重夜晚的最后一点阴霾彻底吹散了。
直到夜深。
这间只有几十平米的单身公寓面临著严峻的战术资源分配问题。
这里只有一张床。
“你睡床。”
克拉拉指了指臥室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不可能。”
路明非立刻反驳,指了指那个把自己吃了半个进去的沙发,“这沙发简直是为了我的脊椎量身定做的。你看这个凹槽,完美契合我的龙骨曲度。我宣布这里被路明非占领了,閒人免进。”
“你是伤员。”
“你是伤————呃,辐射受害者。”
路明非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,“而且我有背后的伤,睡软床会陷进去,这种硬邦邦的沙发才利於伤口————通风?大概是这个原理。”
克拉拉看著他,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她知道他在撒谎。
但她没有戳穿。
“那————好吧。”她从臥室抱出一床厚厚的被子,直接丟在他脑袋上,把他埋了个严实,“如果半夜听到有人磨牙,別害怕,那可能是我梦见在啃超大號玉米。”
“————只要不是啃我就行。”
路明非在被子里闷闷地回了一句。
灯灭了。
一切的一切,都被雨声温柔地淹没了一切。
雨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