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近半个时辰之后,帐帘外面响起了脚步声。
丁余的声音先传进来。
“殿下,人到了。”
苏承锦坐在案后没动,诸葛凡已经回到了左侧矮案的位置坐好,百里琼瑶依旧在右侧,姿态没怎么变,只是手里的棋子没再转了。
丁余先闪进来,帐帘掀开,他站到了帅案右后方的位置,手搭在腰间刀柄上,目光落在帐帘处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帐帘外走了进来。
对比一年前老了一些,两鬓多了几根白丝,眼窝深陷,面上那道旧疤依旧让人记忆深刻,眼珠子里那股子精光倒是没变。
他进帐之后先站住了,目光在帐内转了一圈。
帐中布置简素,帅案后坐着一人,一身玄色王服,没有披甲,面容依旧年轻,眉眼间的清俊与一年前别无二致,只是那双眸子里头的东西,跟当年在大梁朝堂上比起来,沉了不少。
百里图的目光在苏承锦身上停了两息,又往右偏了偏,瞳孔缩了一下,随即移开了目光,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。
“大鬼使臣百里图,见过安北王。”
百里图弯腰行了一礼,这个礼比当年在大梁朝堂上对梁帝行的那个深了三分不止。
苏承锦没有起身,抬了抬手。
“坐吧。”
帐中并没有给他设座,丁余拿了一把矮椅搁在帅案正对面三步远的位置,百里图看了看那把椅子,没有犹豫,走过去坐了下来。
坐下之后百里图的目光又在帐中扫了一遍,从诸葛凡到百里琼瑶再到丁余,最后落回苏承锦脸上。
“一年不见,九殿下风采依旧。”
苏承锦靠在椅背上,指尖在案面上不紧不慢的敲着。
“一年不见,百里使臣倒是换了副面孔。”
百里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记得你当年在我大梁朝堂上的时候,走路都是昂着脑袋的,进殿连头都懒得多低一分,今日这腰怎么弯的这么顺?”
他顿了一下,嘴角向上扯了扯。
“白旗举多了,就习惯了?”
百里图喉结滚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维持了两息便撤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。
“安北王…说笑了,”百里图将双手搁在膝盖上,坐直了身子,“当年在贵国朝堂上,是百里图年轻气盛,多有冒犯,如今想来,确实失了分寸。”
苏承锦嗯了一声,没接这话,手指在案面上又敲了两下。
“说正事吧。”
百里图深吸了一口气,面色端正了几分,声音也沉了下来。
“百里图此番前来,奉我王之命,与安北王商议停战之事。”
这话出来,帐中三人没有任何反应,连眼皮都没抬。
百里图等了三息,没等到回应,便自己往下说了。
“我王有言,此番征战,双方折损颇重,百里图一路南来,沿途所见贵军营帐之中,伤兵亦为数不少,可见安北王麾下将士同样付出了惨重代价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了一下苏承锦的面色,见无变化,继续开口。
“我王愿以最大诚意,与安北王化干戈为玉帛。”
“具体条件如下,大鬼国愿割让白登山以南全部土地,承认贵军对已占领区域的一切控制,双方以白登山为界,划地而治,互不相犯。”
“作为交换,贵军即刻退兵,不得继续北进,同时归还此役中俘获的全部战俘与缴获的战马。”
百里图说完,将两手交叠放在膝上,等着对面的回应。
帐内安静了好一阵。
诸葛凡端起茶杯,慢喝了一口,又慢慢放下,百里琼瑶将手中那枚棋子往桌面一搁,发出一声闷响。
苏承锦靠在椅背上一动没动,看着百里图,面上没什么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