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为什么要假扮太后?一想到她和李穆之间的那些传闻,秦王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是真心喜欢玄微道长。
陆弘道:“京城近来发生了不少变故。”
朱凝眉耐心地等他说。
陆弘身居上位已久,且他本是高祖皇帝最爱的幼子,先帝因喜他过甚,多次想要废储。
他说话时虽然面带笑容,但眼神锐利满是审视。
唇角微微上扬,却不见得和善亲切,反而有股子冷意从他的笑容里散发出来。
“那个主动认罪的陈适意,只是京城街头的一个乞丐,他终日喝酒忘忧,活得稀里糊涂,并没有想杀大长公主的念头。”
“大长公主去世前,有人出高价找陈适意润笔,给了他许多钱财。之后,陈适意便莫名有了杀大长公主的念头。”
“江湖中自有贪财之辈,想赚陈适意这笔高额赏金,但陈适意却拒绝了所有找上门的杀手,反而找了个名不见经传的神秘人,去杀长公主。”
“长公主死前得罪过谁?她曾在忠勇侯府得罪了你和李穆。后来,她进宫向太后请安赔罪。没过几日便死于江湖杀手之手。”
他边说,边观察朱凝眉。
“大长公主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呢?还是说,太后娘娘有什么把柄落到了她手中。”
朱凝眉却眉眼不动,陆弘微笑着问:“太后娘娘,或者我该叫你一声玄微道长,这事你怎么看?”
朱凝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:“看来瞒不过你了!此乃家丑,我本不欲与外人道。但秦王是我儿王叔,也算是自己人,我说也无妨。”
笑完,她叹了口气,道:“五年前,我妹妹朱凝眉嫁给李穆为妻,新婚第二日便与李穆和离,此事秦王应该听说过?”
“略有耳闻。”
朱凝眉愁眉深锁道:“我以为那日王爷在街上偶遇我和李穆之后,便猜到了个中原委。谁知秦王竟把我认成了小妹!”
“难道玄微道长是朱家之女?李穆的前妻。”
朱凝眉看着陆弘,静默片刻,笑一笑:“我和小妹虽非一母同胞,但我们的母亲是一对双生子,我虽比她大了八岁,可我们姐妹因有相似的容颜,常常被人认错。只有亲近之人,才能辨认出我与她的不同之处。”
她语气很淡,却好似带着千钧之力,沉甸甸地压在陆弘的心头。
多亏了李穆,什么话都跟她说,这才让朱凝眉知道一些审讯时常用的招数。
陆弘显然深谙此道,先声夺人,借以试探。
若做贼者心虚露怯,脸上的表情便有了破绽,让人窥得一清二楚。
朱凝眉迎着陆弘质疑的眼神,没有任何慌乱。
“你不信我,该信李穆吧。难道你觉得李穆会认错人?”
陆弘见她坦然,便开始迟疑,难道自己的猜测有误:“本王已查实,大公主之死,是李穆的手笔……”
陆弘先声夺人的气势卸下来之后,说话的语气便有些弱了。
朱凝眉这几日上朝,被满朝文武跪拜行礼,早已练出了睥睨天下的冷锐。
“若秦王殿下有确凿的证据,可在明日上朝时,揭发李穆的罪行。先皇驾崩后,李穆嚣张跋扈,权势压人,朝中早有人对他心生不满。若秦王殿下能于明日扳倒李穆,想必会有不少人支持王爷。”
陆弘笑道:“你在转移话题!”
说罢,又笑了笑,“就算你今日否认,也不能改变真相,你身上的白薇香很独特,我忘不掉。”
朱凝眉镇定地道:“《大齐律三十二疏》第三百四十一条,秦王殿下可记得?”
秦王道:“指在证据不足时,直接推定嫌疑人有罪,致冤假错案者,判腰斩。”
“秦王记性真好!所以,秦王若疑心我和李穆,该拿出证据。我虽是你嫂嫂,毕竟也是太后,你若没有证据,胡乱指责我,便是以下犯上。”
陆弘再次意外。
太后嫁给先皇时,他已在封地,无诏不得回京。
他从未想过,太后竟是这样的女子,她这番气势倒是和秦王府幕僚调查得一般无二。
《大齐律三十二疏》第三百四十一条,若非他幼时被母妃强逼着背诵大齐律,他现在都不记得了,可太后却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