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娜向带队的老师简单说明了一下,然后将张怡引入队伍。康康舞看似简单欢快,实则对腿部的控制力、踢腿的高度和速度、以及持续不断的跳跃和转身的耐力要求极高。
带队老师示范了几个基础组合。张怡凝神看着,她的学习能力和肌肉记忆此刻发挥了作用。虽然失去杀手的那份超越常人的身体素质,但多年严格舞蹈训练打下的底子仍在。
音乐再次响起。起初,她的动作还有些拘谨,带着一种与其他舞者格格不入的冷冽感。但很快,她身体里的舞蹈本能被熟悉的音乐和节奏唤醒。她的踢腿变得精准而有力,高度惊人且线条优美;她的踏步和转身节奏感极强;即便是那些需要夸张表情和互动的地方,她也能用一种略带疏离却别有风情的演绎方式处理。
不过十几分钟,她已经能完整而流畅地跟上整个组合。半小时后,她的动作已经和其他苦练多年的康康舞演员几乎看不出差别,甚至因其出色的控制力和独特的冷艳气质,在队伍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。
带队老师眼中满是惊讶,忍不住鼓掌:“Bravo!(太棒了!)你的学习能力太惊人了!”
安娜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,对着不知何时站在排练室门口观察的贾马尔和马修等人点了点头。
短暂的休息时间到了。舞者们散开喝水、擦汗。张怡走到墙边,拿起自己的水瓶,小口补充着水分。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,呼吸微微急促,久违的、纯粹因舞蹈而带来的身体疲惫感涌上来,反而让她暂时忘却了那些烦扰。
就在这时,那个留着山羊胡的创意副总监笑着走了过来,手里也拿着一瓶水。
“惊人的表现,张小姐。”他靠得很近,几乎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,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故作熟稔的语气,“你简直是为舞台而生的。刚才那几个踢腿,力度和美感结合得完美无缺……”
张怡下意识地微微后退半步,想要拉开距离,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:“谢谢。”
然而,就在她准备侧身离开去伸展一下腿部时,那个男人竟然极其自然又极其迅速地伸出手,看似随意地拍向她的大腿外侧,仿佛只是朋友间鼓励的拍打。
但那只手落下的位置和力道,却带着明显逾越的试探性。掌心甚至在她紧实的大腿肌肉上,极其短暂地、暧昧地停留并摩挲了一下!
张怡的身体瞬间僵硬!
一股冰冷的、极度厌恶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!她的瞳孔急剧收缩,几乎条件反射地就要拧身、扣腕、将这只脏手狠狠折断!
“影刃”的本能在那一刹那咆哮着几乎要破体而出!
但就在零点一秒之内,她硬生生压下了这股几乎失控的杀意!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掌心,刺痛感让她维持住了最后一丝理智。
她不能动手。
在这里,在这个时间,她只是舞者张怡。对方是创意团队的核心成员。任何冲突都会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,会打乱蜂后的计划,而最终承受怒火的,只会是她,以及……夜莺。
那只手一触即分,男人脸上还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、自以为迷人的笑容,仿佛刚才那个越界的动作再正常不过。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:“这肌肉线条,真是上帝的杰作,得好好保持。”
张怡猛地深吸一口气,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冰封的湖底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抬起眼,冰冷的目光像两把淬毒的匕首,直直地刺入那个男人的眼睛。
那目光里的寒意和警告是如此锐利,以至于那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,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眼底掠过一丝心虚和惊愕。他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清安静的东方女孩,会有如此可怕的眼神。
张怡没有再看他第二眼,也没有说任何一个字。她只是沉默地转过身,拿起自己的毛巾,走向排练室的另一头,开始默默地拉伸腿部肌肉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胃里那股恶心感久久不散,被触碰过的那块皮肤像被毒蛇舔过一样,让她恨不得立刻去用力擦洗。
排练继续。接下来的时间,那个男人没再靠近她,但张怡能感觉到那道黏腻的视线不时地落在自己背上。她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舞蹈中,用身体的疲惫和音乐的节奏来武装自己,将那份屈辱和愤怒转化为更强劲的踢腿和更精准的动作。
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。张怡带着一身疲惫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恶心感,坐上了回程的车。
凯似乎心情很好,一边开车一边哼着歌:“看来进展不错?贾马尔和马修都对你赞不绝口。我就说嘛,你天生就该吃这碗饭。”
张怡看着窗外,霓虹初上,巴黎的夜晚依旧繁华迷人。她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只令人作呕的手,以及夜莺在玻璃舱里苍白脆弱的身影。
这条星光熠熠的路,从一开始就布满了肮脏的荆棘和暗涌的污泥。而她,只能踩着这一切,继续跳下去。直到……等到那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破局之日。